永初七年六月初

回程的路選了一條近道，沿著山脊走，可以省兩天的路程。戚朔野本想派一隊人馬護送，但虞昭讓他留在長沙處理降兵整編和俘虜押送。

虞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連日巡行和連續幾夜的密談把她的精神耗得不輕，白知予騎在馬車側前方，隔著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山道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在頭頂交疊成一道深綠色的廊道。

變故來得沒有預兆。

第一支箭從左側樹叢中射出時，虞昭正在閉目養神。她聽見一聲短促的破空聲，然後是車伕的一聲悶哼，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胛，他整個人往後仰倒，韁繩從手中脫落。

馬匹受驚了。沒有韁繩的約束，兩匹馬同時嘶鳴著向前衝去。車身猛然加速，車輪碾過碎石，劇烈地顛簸著。虞昭被拋向車壁，肩膀撞在木板上，她本能伸手抓住車窗邊緣穩住了自己。

緊接著第二支箭釘在車廂外壁上，入木三寸，箭尾還在顫動。

虞昭睜開了眼睛，她沒有喊，目光掃過車窗外的樹叢，暗處有影子在移動，不止一個。

白知予己經拔出了劍，他沒有猶豫，在馬車衝過他身邊的瞬間，他一把抓住車廂後沿，整個人被拖行了幾步才翻上車頂。他的靴子在木板上打滑了一下，第三支箭幾乎擦著他的後頸飛過。

他在車頂上穩住身形，俯身向前，一手抓住車轅邊緣，翻身落到車伕的位置上。馬蹄還在狂奔，路面越來越窄，前方是一個急彎，彎道外側是陡坡。他一隻手握住韁繩猛地向後一拉，同時用身體重量壓住一側車轅迫使車身減速。

第西支箭擦著他的肩甲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他回頭看了一眼虞昭，確認她還穩在車內。然後他重新首起身，把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盡力讓馬匹保持在一個可控制的速度範圍內。

他看見左側樹叢中有三個人影正在下衝，右側山坡上還有兩個，正沿著坡度向馬車後方包抄。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得像壓在砧上的鐵：“護著娘娘。”

他的手被被碎石劃開了幾道口子，血流出來，但指節沒有鬆開。第二波箭雨從右側山坡射下，箭雨稀落但連續。白知予側身用劍擋開一支，第二支穿過馬車的車簾，扎進車廂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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