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站首了，別倒下

韓執事走後，青石鎮的日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吊住了。表面上看，一切如常。礦工們照常下井，礦道里鑿擊的聲音照常響，鎮口的槐樹照常落葉。但白靈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換班的時候，礦工們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像是在避開什麼東西。有人收工後會在鎮口多站一會兒，望著礦山方向，像是要用目光把那些石頭按在原地。連小年都變了。它不再像以前那樣追著麻雀跑，更多時候蹲在門檻上，耳朵朝礦山方向豎著，一豎就是半個時辰，像是要把礦道深處那道印記的聲音從石頭的縫隙裡一點點挑出來。

第三天，白靈收到了秦耀的信。信很短，只有兩句話：“天機閣正在調集人手，最快五天內到。你穩住鎮上的人。不要慌。”她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懷裡。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揹著工具、拎著午飯、低著頭趕路，像是不知道腳下那座山正在慢慢呼吸。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叫住他們，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轉身回到櫃檯後面，翻開賬本，找出那份標註著“封靈陣”的卷宗，重新看了起來。

晚上，老李頭來了。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身上還穿著下井的衣服，礦燈掛在腰帶上。“白姑娘，我聽說礦山要塌了。”白靈沒有否認，點了點頭。老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把腰間的礦燈解下來，放在門檻邊，像放下了一件用舊了的工具。“鎮上的礦工都知道了。有人想走，有人不想走。走的人怕塌，不想走的人怕走了沒地方去。”他又沉默了一下，用靴底蹭了一下門框邊緣的泥印，“白姑娘，你能不能給我們說句話？說一句就行。說了，大家心裡就有底了。”

白靈走到門口，老李頭己經走了，那盞礦燈還放在門檻邊。小年走過去嗅了嗅，又退開，蹲在燈旁邊，像是在替她守著那盞燈，等她說出那句話。

第二天一早，白靈在分號門口貼了一張紙。紙上只寫了幾行字：“礦山不會塌。誠安閣在，天機閣在，青雲宗也在。需要大家做的只有一件事——照常下井，照常收工。其他的，交給我們就好。”她沒有署名，也沒有留日期。貼在門口，像是用釘子釘住了一個承諾，不讓風把它吹跑。

貼出去的當天，鎮上沒有再出現新的動靜。礦工們照常下井，換班的腳步依然踩在青石板路上，鑿擊聲依然從礦道深處傳出來。白靈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每天傍晚去礦道入口站一會兒，看著那些進出的身影在暮色裡來來往往，聽著小年偶爾發出的細響。像是在用腳丈量時間，計算修復之力抵達的時辰。

第西天下午，韓執事回來了。他帶來了兩樣東西：一封蓋著天機閣印章的文書，以及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面泛著細碎的金色紋路，像是被火燒過的鐵又冷卻了。他把文書遞給白靈，說這是天機閣的承諾，無論封靈陣能否修復，都會幫青石鎮的人遷到安全的地方。他見白靈沒有立刻接，又說白姑娘，你放心，天機閣說話算話。白靈接過文書，沒有開啟看，只是問了一句：“那封靈陣呢？能修嗎？”韓執事沉默了一下，說能修，但不是我們修，是您修。

白靈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韓執事說天機閣的人己經在路上了，但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到，而封靈陣的磨損己經超出了預期，靈氣滲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如果五天內沒有人進去穩住陣腳，等不到他們來，整座礦山就會提前塌。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那個陣，需要有人在裡面待著，用自身的靈力穩住陣基。不用多，三天就行。撐過三天，等天機閣的人到了，他們來修。”

白靈沒有多想。她把文書摺好，放在櫃檯上，又低頭看了看蹲在腳邊的小年。小年的耳朵朝礦山方向轉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回答。“需要什麼條件？”韓執事說需要一個人，身上有功德光。他的目光落在白靈身上，像一枚被吹落的葉子落進溪水裡，沒有說話，但那個問題己經在空氣裡擱了很久了。白靈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她的功德光很淡，不像秦耀那樣深厚，但她能感覺到它是活的，像一條剛剛識途的溪流，貼著地面向前蜿蜒。她合上手掌，說我去。

韓執事沒有勸她留下。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牌，遞給她。“進了礦道之後，把這枚靈符戴在身上。它會在靈氣波動劇烈時為你撐開一層保護。一旦符碎了，就是靈氣壓力己經超出承受範圍，你必須立刻退出。”白靈接過玉牌，系在腰間，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懸在腰帶上的靈符，觸感溫涼，像是剛從深水裡撈出來的。

那天晚上，白靈沒有關門。她坐在櫃檯後面，把賬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她把每一條記錄都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來青石鎮之後做過的每一件事都還留在紙上，沒有漏掉。然後她把賬本合上，放進抽屜，站起來，走到門口。

月光很亮，整條街都浸在銀白色的光裡。小年蹲在她腳邊，仰頭看了她一眼，站起來，走到門檻外面，又回頭看她，像是在說：“走吧，我陪你。”白靈沒有回頭，輕輕帶上門，跟著那道小小的影子走進了被銀光鋪滿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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