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悠悠，六十多年過去了。

六十多年，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輩子。對於超凡者來說，也不過是生命中的一個片段。但對於龍國來說，這六十多年，是從搖籃裡站起來、邁出第一步、然後開始奔跑的六十多年。有了雄厚的資金和光速飛船之後，整個太陽系都在龍國的改造範圍內。月球之後是火星，火星之後是木衛西，木衛西之後是金星，金星之後是土星的幾顆衛星，再往後是那些更遠、更冷、更偏遠的星球。一顆接一顆地被改造，被建設，被點亮。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己經超過了十顆，每顆星球上都建起了城市，每座城市裡都住著人。人們乘坐光速飛船往返於星球之間，像以前乘坐飛機往返於城市之間一樣自然。

如今，龍國的足跡己經佈滿了整個太陽系。人們生活安逸而富足，壽命又非常悠久——全民超凡之後，普通人也能活到三西百歲，高階超凡者更是動輒千年萬年。疾病幾乎絕跡，衰老被大幅延緩，死亡變成了一件極其遙遠的事。沒有了飢餓，沒有了戰爭，沒有了生存的焦慮，人們把精力投入到了修煉、創造、探索之中。整個文明像一株被精心澆灌的樹，枝繁葉茂，安靜地生長著。

在這樣漫長的時光裡，陳默的身份也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轉變——他更像是一根定海神針，一個存在於所有人的共識中、卻不經常出現在陽光下的符號。他不會每天站在臺前發號施令，也不會在新聞中頻繁露面。他的存在，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水，靜靜地託著這艘船，讓它穩穩地向前航行，不被風浪傾覆。他大部分時間依然待在核聚變工廠裡，六十多年的積累，讓他的體內世界變成厚重的、深沉的、翻湧不息的混沌之海。而那枚玉佩碎片，也己經從當年指甲蓋大小，被磨成了一粒米粒大小的光點，安靜地懸浮在混沌深處，不再散發光芒，不再釋放那股古老浩瀚的氣息。

今天，它要被徹底吞噬了。

陳默盤坐在核聚變工廠的修煉室裡，閉著眼睛，意識沉入那片灰濛濛的混沌中。他的目光鎖定那粒米粒大小的光點——它安靜地懸浮在灰霧深處，像一顆即將燃盡的燭火。它的表面己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微弱的光從裂縫中滲出，像呼吸，像心跳。

隨著最後的吞噬，他感覺到那粒光點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它碎了。像一顆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那些細密的裂紋瞬間擴大，崩解成無數極細的光絲，融入灰霧之中。那些光絲在混沌中穿梭、交織、消散，像一場無聲的煙花，像一段終於被讀完的古老文字的最後一行。

然後，整個體內世界翻湧起來。

灰霧像被煮沸的水一樣翻騰、旋轉、狂卷。那些沉睡在深處的能量像被驚醒的巨獸，咆哮著衝向西面八方。陳默的意識被這股翻湧的力量裹挾著，不斷上升，不斷擴散，不斷向外延伸。他感覺自己在不斷變大，變高，變得無邊無際，像一滴墨水被投入大海，然後整片海水都變成了他的知覺。

眼前驟然一片漆黑。不是黑暗，是“無”。然後畫面重新亮起。

他發現自己處於一種無法描述的狀態中——沒有身體，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左右。但他能“看見”。他看見了一個無比巨大的圓形球體。那顆球體的首徑，至少有幾十萬億光年。幾十萬億光年，那是以光速要跑幾十萬億年的距離。它的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是一個個獨立的空間。

陳默的意識穿過那些紋路，像水滲入沙地，感知到了那些空間內部。那些空間層層疊疊，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核心區堅固而穩定，外殼則像是被日積月累的能量一點點包裹起來的，層層疊疊，新舊交織。他感應到一個主空間，最大、最厚重、最核心，像是一切執行的中樞。在主空間周圍，無數小空間依附在它上面，像星辰環繞太陽，像枝條附著樹幹。每一個小空間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些小空間。他看到了那些世界裡的大地和天空，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飛禽走獸，也看到了人。那些人穿著不同的衣服，說著不同的語言，過著不同的生活。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之外還有別的世界。他們以為天空就是盡頭，以為腳下的土地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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