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回到藍星的時候，己經是凌晨西點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從試煉之地穿過黑洞，從黑洞飛回京城，一路上的風景他全都沒看見。腦子裡只有那片灰黃色的荒原，只有那一聲“為什麼”，只有母親那張和藹的、慈祥的、總是笑著的臉。

京城還在沉睡。

他從高空緩緩降落，懸停在一棟居民樓上空。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冰水。整座城市很安靜。街道上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又很快消失在遠處。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橘黃色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大部分的窗戶都是黑的，只有零星的幾扇還透著光，大概是失眠的人，或者是熬夜加班的上班族。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空正中，把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沒有云，星星也少，只有幾顆最亮的還眨著眼睛。

陳默抬頭看著月亮，一動不動。

他想起小時候，夏天晚上在院子裡納涼，母親抱著他坐在竹椅上，指著月亮說那是嫦娥住的地方，上面有隻小白兔。他不信，說月亮上都是坑，科學家說的。母親笑他，說你這孩子，一點都不浪漫，長大了肯定找不到媳婦。他不服氣，說找不到就找不到，我要當科學家。母親笑得更大聲了，摟著他晃啊晃，說好好好，當科學家，當大科學家。

後來他長大了，沒當成科學家，倒是成了藍星最強的人。母親不再抱他了，也不再說那些童話故事了。但她看他的眼神，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驕傲的，歡喜的，帶著一點點心疼，總覺得他太累了。

現在他站在這座城市上空，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但母親不見了。

“怎麼辦……”他小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夜空中飄散，沒有人聽見。

難道真的要答應羅天行的條件？

可是那樣做，怎麼對得起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那些人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告了無數次都沒人管，最後把希望寄託在大嚴查上，寄託在他身上。

然後現在他要告訴他們——對不起，我反悔了。那些犯罪的人我放了。我還要捧他們，讓他們當英雄，當榜樣。因為我母親在他們手裡。那些罪犯，都不如我母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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