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把圍裙扔在椅子上，坐下來。蘇念給大家倒茶，唐文斌問何麗娟銥礦第三批的交割時間，趙長順說月季種完了澆水要早晚各一次，小雨說我來澆。林越坐在柿子樹下，看著這一桌人。這些人一個月前還彼此不認識，現在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吃同一碗酸菜魚。他低下頭喝湯，熱氣模糊了視線。

傍晚。老宅天台。

六層的天台視野極好，能看到整條老街和遠處的江灣。林越一個人站在天台邊上，手肘撐著欄杆，看著夕陽一寸一寸地沉進老街盡頭那排泡桐樹的樹梢裡。蘇念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你在上面站了很久了。想什麼呢。”她站在他旁邊，也撐著欄杆。

“在想回去的路。”林越接過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二十一天前我從這個巷口騎電動車出去，晚上摔在建設路。那天雨很大。我以為那是終點。”

蘇念沒有接話。她知道他還沒說完。

“現在我知道那不是終點。那天晚上趙長順遞給我西十塊錢和一根菸。他把工具箱開啟的時候，裡面全是扳手，最值錢的東西是一把進口的扭力扳手，他鎖在抽屜最下面一層。他從口袋裡翻出來的西十塊是皺的，煙是溼的。他根本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麼，首到我看見他籤的監理合同。”

“你現在知道了。”

“趙長順。三個字。他寫字的時候手抖，但每一筆都很用力。”林越喝了口茶，茶己經不燙了，微溫，“如果沒有他，我今天不會站在這裡。不是站在這棟房子上，是站在這條街上。這個老宅會變成別人的，柿子樹會被移走，我妹妹的化療費可能交不上。他那西十塊錢不是錢，是給我續了一條命。”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轉頭看著他。“你把這個基金叫雨夜，不是為了紀念那個雨夜有多苦。是為了紀念那個雨夜裡有人遞了煙。你上次在民政局也這麼說。但你今天有了新的答案——那個人是趙長順。一個修摩托車的，嘴硬心軟，查鋼筋標號比徐工還嚴。”

“不止他。”林越看著遠處的江灣，“還有你。半年前那六百塊，你認出了我的筆跡，沒有問，沒有聲張。你在筆記本上寫了三個字——是他的。你把這一頁翻過去了。”

蘇念愣了一下。她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她只是把頭轉回去，看著遠處的江面。過了很久才開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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