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抬起頭，看著頭頂的頂板。頂板是岩層，用鋼樑和木支柱撐著，上面壓著厚厚的岩石。他豎起耳朵聽了聽，什麼也沒聽見。

“聽不見。”

“你耳朵還沒開。”李滿倉把煙掐滅了，“你爸在這個年紀，就能聽見頂板裡的聲音了。哪塊石頭是松的，哪塊是緊的，他閉著眼都能聽出來。這不是教的，是天賦。”

石頭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

“但你後天能練。”李滿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每天下井，別光顧著幹活。你停下來，聽。聽頂板的聲音，聽煤壁的聲音，聽溜子的聲音，聽皮帶的聲音。聽久了，你就能聽出門道來。”

石頭點了點頭。

吃完飯，石頭站起來，繼續攉煤。他一邊鏟一邊聽。溜子的聲音是嘩啦嘩啦的，鏈條刮板在槽子裡滑動，偶爾有咔嚓的聲音，那是煤塊卡住了。皮帶的聲音是嗡嗡的，電機在轉，託輥在轉，皮帶在託輥上滑動，偶爾有吱吱的聲音，那是託輥缺油了。

他試著去聽頂板。頂板沒有聲音。或者說，有聲音，但他聽不出來。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粥，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但他不著急。李滿倉說了，後天能練。他天天練，總能練出來。

下班的時候，石頭渾身是煤灰，臉上黑得只剩眼白和牙齒。他跟著啞巴叔出了井，走進澡堂。他己經不害怕在澡堂裡脫衣服了。礦工們也不再拿他當娃娃看了。有人給他遞肥皂，有人給他讓淋浴，有人幫他搓背。他們叫他“石頭”，不是“小崽子”，不是“娃娃”，是“石頭”。

洗完澡，石頭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藍棉襖，舊棉鞋，脖子上圍著那條白毛巾。他從澡堂出來，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

啞巴叔從後面跟上來，遞給他一個饅頭。

“叔，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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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二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