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把那塊煤帶回家後的第三天，矸石山上的規矩變了。

先是疤瘌張三帶人佔了東坡以南的那片新倒矸區——那是稽查隊管得最松的地段，原來是誰先到誰撿，張三放話說“從今兒個起，這片歸我，誰來打斷腿”。沒人敢吭聲。張三手底下五六個後生，個個膀大腰圓，矸石山上討生活的人，犯不著拿命去爭。

然後是稽查隊的巡查次數翻了一倍。以前一天兩趟，早一趟晚一趟，現在改成早中晚三趟，有時候半夜還來一回。老孫頭在窩棚門口罵：“礦上這是要斷咱們的活路！”罵完了，收煤的價又壓了一成，從七毛五壓到七毛。

石頭蹲在山西坡的老位置上，扒拉著那些沒人要的老矸石，心裡頭盤算著。

昨天他只撿了西十來斤，賣了西毛錢。今天要是再撿不夠，攢錢去雁北市找母親的事就得往後推。他把一塊雞蛋大的煤扔進筐裡，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剛冒頭，青煙被陽光照成了白色，飄飄悠悠地往東邊散。今天沒風，是個好天氣，但石頭的心裡頭不踏實。

“石頭。”

秦大爺從山那邊繞過來，今天沒拄鐵棍，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鎬頭。

“大爺，你這鎬頭哪兒來的？”

“庫房翻出來的。”秦大爺蹲下來，把鎬頭擱在一邊，開始扒拉矸石，“往後不能光靠手扒了。老矸石壓得實，得用鎬刨。”

石頭看了看那把鎬頭，鎬刃鈍得跟鐵塊似的，鎬把上纏著鐵絲，纏得歪歪扭扭。“這能用？”

“湊合。”秦大爺說著，一鎬頭下去，刨開一塊大矸石，底下露出一小窩碎煤，“你看，還是管用的。”

石頭學著他的樣子，掄起鎬頭刨了幾下。鎬頭沉，他胳膊細，掄兩下就酸了。但他咬牙撐著，一下一下地刨。刨開的矸石底下，煤比手扒的時候多了兩三成。

“大爺，”石頭一邊刨一邊問，“張三佔東坡那片，就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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