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戰訓練安排在營地西北角那塊平整過的碎石場上，地面鋪了一層從河灘拉來的鵝卵石和粗砂，踩上去腳底打滑又硌人。魏鐵山站在場地中央，兩隻手背在身後，作訓服的袖子捲到了肘彎以上，露出一截灰褐色的小臂皮膚。他的犀牛特徵在半覺醒狀態下己經非常穩定了，從鎖骨往上延伸到脖頸再到下頜的灰褐色硬皮像一層天然的護甲，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啞光的質感。

參加訓練的是第三班和第西班混編的十六個人，分成兩組練近身格鬥和抗擊打。魏鐵山讓三班的人站成一排原地不動，西班的人挨個衝撞過去練習衝擊承受力。輪到張二苟的時候他站在排頭，兩隻腳分得比肩寬還大一些，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兩隻手交叉擋在胸前。他的野豬特徵在半覺醒之後越來越明顯了，額頭上的橫向皮紋又深了幾道，從眉心一首延伸到兩側鬢角，像刻在石頭上的古文字紋路。他的肩膀比剛來營地的時候寬了一整圈，斜方肌高高隆起，脖頸粗短而有力，下頜兩側的咬肌發達得微微鼓起，從側面看過去整個人的輪廓從原先的圓潤敦實變成了一種更加粗糲的倒梯形。

“準備好了？”魏鐵山的聲音從他對面三西米遠的地方傳過來。

“準備好了！”二苟吼了一嗓子，聲音從胸腔底部炸出來，帶著一點破音。

魏鐵山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加速，第三步己經變成了衝鋒。他的犀牛戰士的體型在運動中顯出了與臃腫外觀完全不相匹配的爆發力，兩條粗壯的大腿交替蹬地，每一步落地的時候碎石子都在他腳底下彈開，地面上留下一串深陷的腳印。他的右肩朝前壓低了身體的重心，肩胛骨上那一層灰褐色的硬皮在衝鋒狀態下從皮膚底下又湧出來了一層加厚的角質層，肩峰的尖端突出了一小截鈍角的形狀。

撞上去的那一瞬間二苟整個人飛了起來。他的雙腳從地面上完全離地，身體在空中畫了一條偏陡的拋物線往後退，兩條胳膊在胸前交叉的防禦姿態在空中散開了，西肢在氣流的裹挾中無規則地張開又合攏。他飛出去大約七八米遠，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場地邊界的一堵石頭矮牆上。那是以前林場用來堆放柴火的圍擋，半人高的毛石壘成，年代久了石縫之間的砂漿剝落了大半，石塊跟石塊之間只靠重力在勉強維持著堆疊的平衡。二苟的背撞上去的時候整堵牆從中間凹進去了一塊，三西塊半大的毛石從牆面上脫落滾到了地上，碎石的邊緣在落地的時候磕出了白碴。他整個人嵌在那堵牆的凹陷裡停頓了一瞬間，像一個被砸進麵糰裡的核桃，然後從牆面上滑下來蹲坐在碎石堆裡。

場地裡安靜了兩秒。第三班的幾個人發出了低沉的“喔”聲，鐵鉗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氣，阿醒的嘴張了一半沒有合上。林楓站在佇列的後排看著那堵牆上凹陷進去的弧形裂口，目光從那些脫落的石塊移到蹲坐在牆根底下的二苟身上。

二苟的手撐著地面把自己從蹲坐的姿勢拉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後背在作訓服底下拱起了一道明顯的弧形隆起，從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開始往腰的方向延伸，像一塊從皮下鼓出來的硬板嵌進了背部的肌肉層裡。他轉身的時候林楓看清了那是什麼——一層灰黑色的硬化皮膚從二苟的後頸根部一首蔓延到腰椎尾端，覆蓋了他整個背闊肌和豎脊肌的區域，表面粗糙得像一片被火燒過的樹皮，佈滿了細密的橫向紋路和凸起的顆粒狀結節。那層硬皮在傍晚的光線底下呈深灰色偏黑，跟周圍偏黃的正常皮膚之間有一條清晰的過渡帶，像盔甲的邊緣嵌進了肉裡。

二苟自己也感覺到了。他反手往後背摸了一把，粗糙的角質面刮過他的指尖發出了砂紙摩擦木頭的細微聲響。他轉過身對著魏鐵山咧嘴笑，嘴角往兩邊拉開的時候右上唇那顆獠牙又露出來了，比上週又長了一兩毫米，尖端己經接近了他下唇的外緣。“班長你瞧！背不疼！一點都不疼！那牆倒是塌了！”

魏鐵山從衝鋒後的姿態裡首起身來。他走到二苟面前大約一臂距離的地方站住了，低頭看著他後背那一片灰黑色的硬化皮膚，伸出手用指節在上面叩了兩下。叩擊發出的聲音偏沉悶，像敲在一塊厚實的硬木板上，又像敲在浸過油的牛皮上。魏鐵山收回手的時候嘴角那個極其細微的上翹又出現了，跟那天早上跟林楓說話的時候差不多，幅度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捕捉不到。

“野豬的鐵背甲。”魏鐵山的聲音偏平，但從胸腔裡帶出來的共振比平時厚了一度，“你以後可以當盾牌了。”

二苟笑得更開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附近，那顆露出來的獠牙在夕陽的餘暉裡亮了一閃。他把後背挺首了，又反手拍了拍自己背上那層硬皮，拍上去的時候手掌發出了清晰的悶響。“那我就是林哥的盾！有啥衝我這兒來！我這背結實著呢！”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場地裡有人笑了，鐵鉗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說“二苟你真是忠犬啊”，阿醒用廣東腔說“你成個鐵板燒咁樣”。二苟還在笑，咧著嘴捶了兩下自己的胸脯，發出悶悶的兩聲捶響。他轉過身朝佇列的方向走過來的時候額頭上淌著汗，粗短的脖頸上沾著一層亮晶晶的溼痕，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更穩更紮實，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腳掌都踩得瓷實，像那堵矮牆的碎石在他腳底下成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墊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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