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霧溪村還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

村委大院裡亮起了幾盞應急燈，昏黃的光線在霧氣中彌散開來，照出一張張疲憊而緊張的面孔。沒有人睡得著，或者說，沒有人敢睡。那些從後山逃出來的村民，閉上眼睛就會看到石像傀儡揮舞著石臂砸向親人的畫面；那些失去家園的逃難者，一閤眼就會被噩夢驚醒。

林楓靠在院牆上，閉著眼睛假寐，但腦子裡一刻也沒停過。口袋裡的黑色石頭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什麼。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石頭，感受著那種奇異的溫度從掌心蔓延到全身。

“集合！”

王大拿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中氣十足，帶著一個基層幹部在危急時刻撐出來的那股勁。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五十多歲的村支書心裡也沒底，但他必須表現得像一根定海神針，否則隊伍還沒出發就散了。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人們從地上爬起來，整理行裝，檢查武器，把孩子背在背上，把老人扶上板車。哭鬧聲、咳嗽聲、叮囑聲混在一起，在凌晨的霧氣中顯得格外嘈雜。

林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他看向院子中央，那裡堆著這幾天搜刮來的全部物資——糧食、藥品、工具、被褥、燃料，滿滿當當幾大車。兩輛農用三輪車、西輛板車、三輛手推車，全部裝得冒了尖，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所有的人聽好了！”王大拿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聲音在霧氣中傳出去老遠，“咱們今天的目標是霧溪鎮，西十公里路，預計兩天走完。路上不管遇到什麼，都不許掉隊，不許擅自行動，一切聽指揮！”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大拿身上。

“老弱婦孺在中間，青壯年在兩邊護衛。前鋒隊開路，後衛隊斷後。三輪車和板車拉物資，受傷的人輪流上車休息。每個人手裡必須拿著武器，哪怕是一根木棍，也比空手強。”

王大拿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大家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救不了命。只有往前走，才有活路。出了這個院子，外面就是吃人的世界。但咱們霧溪村的人，不是孬種。活到今天的，都不是孬種。”

沒有人說話，但林楓看到很多人握緊了手裡的武器，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決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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