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的不說話了,高瘦的也不笑了。兩個人站了片刻,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高瘦的回頭看了一眼,麻稈還站在小賣部門口,兩隻手插在兜裡,指腹貼著刀柄。
當天晚上,麻稈沒有回鑫海洗浴。他坐在道北街那棵楊樹下面的一塊預製板上,抽了半包煙,看著街頭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首到最後一扇窗戶的光也滅了。風很大,吹得楊樹的枯枝吱嘎響,像有人在用手指甲刮鐵皮。夜裡的街上沒人,風把地上的碎紙片和塑膠袋刮起來,打著旋又落下。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立在廢墟里的界碑,等著下一個來推他的人。街口的昏黃路燈照著他的側臉,他低下頭,看見刀柄的邊緣在掌心貼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像一條還沒流血的傷口。
第二天下午,老毛子的電話打到了周胖子的手機上。周胖子接了電話,聽了幾分鐘,掛了。他下樓來找麻稈,把他叫到二樓包間,關上門。“老毛子說,道北的事可以談。”麻稈站在窗邊,沒有坐下。“不談。”周胖子靠在椅背上,“他說讓一步,道北歸你,但你要每月給他交三成。”麻稈把煙掐了,看著周胖子的臉。“回去告訴他——我給他三成,他把黃毛的人撤出道北。不撤,我不談了。”周胖子盯著他看了幾秒,拿起手機回了電話。掛了以後說“他明天來找你。在道北街口那棵楊樹底下。”麻稈沒有點頭,他站起來,推門走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麻稈站在道北街口的楊樹底下等著。老毛子沒來,來了一個西十多歲的男的,穿著一件深色大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不像混社會的,像個單位幹部。他走到麻稈面前,伸出手。
“我姓孫,是毛哥讓我來的。”麻稈沒有握。“孫瘸子?孫德才?”那人笑了一下,“你聽說過我呀?”麻稈沒有回答。
孫德才把他的手收了回去,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毛哥說了,道北的利潤,你交三成給他,他不碰這條街。你的人不越界,他的人也不過來。”麻稈看著他的眼睛,“三成?我捅了黃毛,佔了道北。他什麼都沒幹,憑什麼拿三成?”
孫德才慢慢地吐了口煙,歪著頭看著他,目光像在秤上稱一件貨物的斤兩。“就憑他是老毛子。”他把菸頭彈在地上,“你才來幾天?齊齊哈爾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多少?毛哥在這混了十幾年,他不動你,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不想弄得太難看。”麻稈低了低頭,從兜裡掏出煙,叼了一根,沒有急著點上。“回去告訴毛哥——我一分都不給。他要是想動道北,讓他來找我。我在這等他。”孫德才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麻稈站在那棵楊樹底下,沒有點那根菸。他把煙別在耳朵後面,看著孫德才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拐角。街對面,修鞋的瘸子低頭拿著錘子不停地釘鞋底,釘了七八下才抬了一下眼皮,看見麻稈還站在那兒,又低下頭繼續釘。理髮店的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透出一點昏暗的光。整條道北街像一鍋涼了的水,看著平靜,底下泡著的東西卻隨時準備翻滾。
他站了一整天。第二天,他站在那棵楊樹底下,抽了三根菸。第三天,他還站在那裡。第西天,老毛子帶著黃毛來了。老毛子坐在一輛黑色桑塔納裡,黃毛拄著一根柺杖站在車外,大腿上還纏著紗布,被褲管繃著,鼓出一個硬鼓包。老毛子下了車,走到麻稈面前,站定。他上下打量了麻稈一遍,像是在看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你就是麻稈?”麻稈看著他的眼睛,“黃毛的腿好了?”老毛子沒有接話,把墨鏡摘了別在領口上。“你挺帶種呀,你要是不怕,就跟我來。”他轉身往回走。麻稈跟了上去。黃毛拄著拐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過去。
老毛子在街口停了下來,“從今天開始,道北歸你。你該收錢收錢,我不動你的。但有一條——你的人不能過鐵鋒河。過了河,我不講情面。”麻稈插在兜裡的手攥緊了刀柄又鬆開。“成交。”老毛子拉開車門,坐在後座上,隔著車窗玻璃看了麻稈一眼,車子發動了,駛離了道北街,在街口拐了個彎,消失了。黃毛拄著柺杖站在原地看了麻稈一眼,轉過身拖著一隻腳慢慢地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楊樹的枯枝在風裡吱嘎響著,麻稈靠上去,把耳朵後面那根菸拿下來點上。他靠在樹幹上慢慢地抽,煙霧被風吹散,像一把攥碎了再鬆開的灰。風把菸灰捲起來,帶到雪地上,成了細碎的灰點。
道北街,他拿下了。剩下二十七家店,兩萬多的月流水,六十多號人吃飯。陳洪光說的——能忍的時候忍,忍不住的時候別猶豫。
他學會了。但他也知道——老毛子只是不想在道北街鬧事,不是服了。他在等,等麻稈犯一個錯。但麻稈不會犯錯。他什麼都沒有,只有這條街。
。界邊了定劃新重口傷的市城灰座這給,口街北道在立他——刀把二第著攥像,刀把那著攥,裡兜在揣手,著站下樹楊在還影人個那。線一出裡層雲的濛濛灰上天見看,廓的房樓遠了見看,上樹楊棵那在靠他,了亮地盞一盞一燈的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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