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掌櫃把這個答案聽完,在矮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道:
“我去磨墨,你口述,我來寫信,“他頓了頓,“用我自己的字,不用你帶過來的。“
沈青把這句話聽了,知道吳掌櫃這是認下了,點了點頭,說道:
“有勞掌櫃。“
吳掌櫃把硯臺取出來,倒了水,慢慢磨,磨墨的聲音在那間低矮的屋子裡轉來轉去,沈青坐在對面,把要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理了一遍,等著墨夠了,開始口述。
那封信,寫了將近一個時辰,中間改了兩處,吳掌櫃改的,沈青沒有攔,因為吳掌櫃改的是措辭,把沈青說的兩處顯生硬的地方,改成了文人間通訊的口吻,改完了更像是一箇舊友敘舊時順帶提了一件人情往來,不像是一份託請。
信寫完,吳掌櫃封了口,沒有用印,說道,“走我的路子,三天能到,快的話兩天,“他把信擱在桌上,“就是走快了,要多花兩錢銀子。“
“錢不是問題,“沈青說道,“走快的。“
“好,“吳掌櫃把信收進去,推了推,說道,“事情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我要說一句話,“他看著沈青,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是那種經了事的人才有的那種平,“你家東家那邊,當年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但是這種事,說出來和沒說出來,效果是不一樣的,說出來,是功,壓著不說,就只是一件別人不知道的事,現在說,時機是對的,但說出來之後,往後的事,就不全由你家東家做主了。“
沈青把這幾句話聽完,點了點頭,道:“掌櫃的這話,屬下會帶給東家。“
吳掌櫃不再說話,把燈撥暗,示意他走。
沈青出了廣和記,在那條窄縫裡又站了一會兒,聽了聽四面,走出去,原路回了宅子。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有點亮的意思,東邊的深黑裡透出一絲深藍,城裡第一聲雞叫剛剛落下去,大街上還沒有人,偶爾有個挑擔的早起賣貨的從遠處走過,腳步聲篤篤的,走過了,又是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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