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孫昂的基礎組測試卷考了六十三分。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得越來越緊，但還不到要斷的程度。

趙啟航每天午休準時出現在走廊盡頭那間空教室裡，基礎組的人已經不需要他再去催了，到點就會有人陸陸續續走進來，把桌椅擺好，把卷子攤開，像一支剛剛找到節奏的隊伍，正在按照一個他們自己也開始習慣的速度往前走。

第五天的時候，孫昂的基礎組測試卷考了六十三分。他拿到卷子的時候沒有說話，但趙啟航注意到他在把那頁紙摺好塞進筆記本之前，先用手掌把卷面壓平了，然後順著紙的邊沿捋了一下，才合上本子。趙啟航沒有表揚他，只是在下課的時候從他桌邊經過，把那道做對了的壓軸題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對勾，又加了一行批註——“這道題的變種可以往前翻第四頁。”

第六天的時候，提高組的何甜在課間主動來找趙啟航，手裡拿著一道物理題的草稿紙，上面畫了三遍的受力分析圖已經被擦得有些模糊了。她站在他桌邊，聲音不大，但比前幾天穩了一些：“趙啟航，這道題我按你上次教的方法畫完圖了，但是列完式子之後還是算不出來，是不是我代錯了資料？”趙啟航掃了一眼她的草稿紙，伸手在上面標了一個箭頭，又補了一條輔助線：“你把摩擦力的方向畫反了，從這裡開始重推一遍。”何甜低頭看了幾秒，然後回到座位上重新推，這一次她花了大概六分鐘把答案寫了出來，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

他批改衝刺組那些補充材料的時候，在第七個人旁邊停了下來，那倒不是某人做錯了或卡住了，只是有一頁紙的邊角被她折了一道很深的痕跡，摺痕的位置恰好卡在他劃重點的那條線上，筆跡比前面幾行略重一些，像是落筆的人在那裡多壓了一點力道，自己也沒留意。趙啟航沒有處理那道摺痕，只是翻到了下一頁，繼續往下批改，那道摺痕的原位還留著一點微微的淺色印子，像是還沒被完全撫平。

班級裡那些原本各自埋頭複習的人，開始出現了一些之前沒有過的互動。課間的時候，有人拿著錯題本去找成績稍好一點的同學問，有人把自己整理的知識點梳理成一張表格，在傳給同桌的時候被旁邊的人瞟到，然後兩個人一起湊著頭把那頁紙看完了。趙啟航沒有主動去組織這些，但他注意到那些互動正在慢慢地從教室的後排向前排蔓延，像是有一根線正在被人從兩端同時拉緊，兩端都有人在調整它鬆緊的程度。

高考倒計時的牌子掛在了教室黑板的左上角，數字正在一頁一頁地被撕掉。那個數字對別人來說像沙漏，但對基礎組的幾個人來說，像是有人正在用筆尖一刻不停地往前劃，她們只能跟著那道線往前趕，誰也不敢徹底停下來喘一口氣。

第七天晚自習的時候，走廊盡頭那間空教室裡又多了一個人。秦瑤拿著自己整理的知識點表格，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朝趙啟航的方向小聲問了一句：“趙啟航，這個表格的格式，我能不能照著做一份發給基礎組？”趙啟航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說：“可以。你做完之後先給我看一下，我幫你挑重點。”

秦瑤點了點頭，然後回到自己座位上開始整理。她的那份表格後來被複印了十幾份，在教室裡傳了一圈，傳到了孫昂手裡，又傳到了高遠琛手裡。高遠琛接過去的時候沒有說話，但他把它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沒有再拿出來給別人看過，只是偶爾翻到那一頁，多看幾眼，然後合上。

趙啟航沒有統計過具體有哪些人在進步、哪些人還在原地，他只是每天準時出現在那間空教室，講完該講的內容，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計算也能察覺——基礎組的人開始主動舉手提問，衝刺組那邊已經不需要他再額外準備太多東西，他們自己找到了一種互相穿插推進的節奏，像是沿著他鋪好的路徑自己把末端又往前延了一小截。

他在操場邊走著的時候，風吹過來，把頭頂那棵老樟樹的葉子吹得嘩啦響，他看到樹底下有一小片被風掀起來又落回原處的落葉，邊緣已經乾枯捲曲，但還沒有脫離樹枝。他停下來看了兩眼，沒有把它扯下來，繼續往前走。

系統面板沒有再跳出新的任務提示，但【當前登榜人數：28/52，目標33/52】那行字依然穩穩地顯示在面板底部。數字沒有動過，但他知道那只是等待。那些被他標註過名字的卷子正在一張一張地被人重新開啟、重新推演、重新填上新的答案。而那五個人正在沿著他自己已經走過的路線往前趕，他只需要確保那道被碾過一遍的車轍本身仍然是通暢的，那些缺口就會自動沿著正被填滿的接縫依次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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