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莫強撐著發虛的身子，緩緩站起身，腿腳僵硬發麻，險些踉蹌跌倒。他扶著枯樹穩住身形，望著山坳外冰封的凍土，打算親自去附近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多挖幾根枯草根，給孩子和老人勉強果腹。

妻子連忙拉住他，擔憂地說道：

“你身子本就虛弱，又餓又冷，還要去哪裡？深山荒徑暗藏兇險，你獨自走遠，萬一遇上野狼或是迷失方向，可怎麼辦？還是別去了，省點力氣，留著身子熬日子。”

且莫搖頭，語氣堅定：

“不去不行。孩子們餓得受不住，老人也快熬脫了形，再沒有一點吃食，怕是撐不過這兩日。我就在近處山腳轉轉，不往深山深處去，小心謹慎，避開兇險，能多挖幾根草根，便能讓老小多撐一日。我身為領頭人，身為一家之主，就算自己挨餓受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妻兒族人活活餓死。”

說罷，他裹緊單薄衣衫，踩著積雪，步履蹣跚地走出山坳，來到山腳凍土邊。凍土凍得堅硬如石塊，徒手根本刨不動，他只能尋一些土層稍松的地方，用手指一點點摳刨，指尖凍得通紅髮紫，僵硬發麻，摳得指尖開裂滲血，也顧不上疼痛。

刨了許久，才勉強尋到幾小把乾枯發硬的草根，寥寥無幾，少得可憐。他捧著乾澀的草根，望著茫茫冰封山野，滿心悲涼。偌大一座深山，千里雪原，竟尋不出一口飽腹之食，只能靠著這幾把枯根、幾口積雪，維繫一眾垂危生靈的性命。

他緩步走回山坳，把挖到的草根分成幾份，先遞給最年幼的孩童和年邁體弱的老者。

婦人接過乾枯的草根，眼眶泛紅，掰下一點點，放在嘴裡嚼得軟爛，再小心翼翼餵給懷裡的孩子。孩子勉強吞嚥著乾澀無味的草根，小臉依舊毫無血色，虛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一名老者捧著幾根草根，望著乾澀枯硬的根莖，又望了望漫天冰雪，長嘆一聲：

“昔日牛羊滿坡，奶食充足，米麵不愁，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要靠著啃枯草根、飲冷積雪度日。家園毀了，福氣也跟著散盡了，如今落到這般飢寒交迫、苟延殘喘的地步，真是世事無常，亂世催人苦。”

傷病漢子嚼著乾澀的草根，難以下嚥，胃裡又冷又空，渾身疲憊無力，低聲感慨：

“冷能忍，餓最難熬。身上凍僵尚可蜷縮避風，腹中飢餓卻是一陣陣鑽心，頭暈眼花，西肢發軟，連心神都穩不住。日日草根積雪，沒有半點溫熱吃食，身子日漸虧空，再熬幾日，怕是不用風雪摧殘，自身便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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