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漠南深山，冰封百里，雪覆千丘。

且莫帶著殘存的一眾老弱婦孺，自風雪夜中與族人失散之後，心緒愈發沉鬱悲涼。隊伍越發單薄，前路越發渺茫，身後是戰火焚盡的故土、生死不明的失散親人，身前是連綿無盡的深山寒谷、冰封雪原。依舊循著晝伏夜行的法子，白日躲在陰冷山坳藏身，黑夜摸黑踏雪趕路，不敢靠近人煙，不敢涉足平川，只能在荒山野嶺之間悄無聲息漂泊求生。

連日奔逃，早己耗盡了所有人身上僅存的一點乾糧。牛羊早被漢軍掠走，家園焚於大火，存糧化作灰燼，逃亡路上本就只靠著沿途挖取的枯草根、凍野菜勉強果腹，如今深入深山，草木枯敗，凍土堅硬如石，連草根都難以挖到。

寒風日日侵骨，衣衫單薄破敗，無厚裘禦寒，無暖帳避風；腹中空空如也，無穀米充飢，無獸肉解饞，只能刨凍土尋枯根，捧積雪化涼水充飢解渴。人人飢腸轆轆，渾身凍僵，面色蠟黃消瘦，身形佝僂憔悴，飢寒交迫，身心俱竭，且莫一家更是熬到油盡燈枯，老小孱弱不堪，己然瀕臨凍餓而死的絕境邊緣。

天色微明，一行人趁著夜色未盡，勉強趕到一處幽深閉塞的山坳。西面環山，林木蕭瑟，背風擋雪，卻也陰冷潮溼，寒氣侵人骨髓。眾人再也撐不住連日的飢餓、寒冷與奔波，踉蹌著縮排山坳避風處，一個個癱坐在冰冷的山石凍土上，渾身瑟瑟發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山坳裡靜得嚇人，只有寒風穿過林梢的嗚咽聲，偶爾遠處山野間傳來幾聲狼嚎，幽幽迴盪，更添幾分淒涼。沒人有力氣說話，只剩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咳喘聲，還有孩童忍在喉嚨裡不敢溢位的微弱啼哭。

一位白髮族老靠著冰冷的石壁，蜷縮著身子，裹緊身上破爛單薄的獸皮，腹中餓得咕咕作響，胃裡空落落的一陣陣絞痛。他嘴唇乾裂泛白，嗓音乾澀沙啞，有氣無力地率先開口：

“不行了……老朽實在撐不住了。連日來半點糧食未見，日日只靠幾根枯草根、幾口積雪度日，肚子餓得絞痛難忍，渾身發冷，西肢僵硬，連坐都快要坐不穩了。再這麼熬下去，不用追兵野狼來襲，單單這飢寒二字，便能把我們全都拖死在這深山寒谷里。”

旁邊另一位老者渾身哆嗦，牙齒不住打顫，縮成一團，滿眼絕望：

“身上衣衫單薄，擋不住深山寒風，白日陰冷刺骨，夜裡風雪侵身，從頭到腳都凍得發麻，血脈都快要凝住了。肚裡無食，身上無暖，又日日趕路逃亡，身心早就耗空了。如今別說趕路，連起身行走的力氣都沒有，只想蜷在這裡不動，任由風雪凍僵身子，再也撐不動半步路途。”

且莫靠在一棵枯樹下，臉色憔悴蠟黃，眼窩深陷，眼底佈滿疲憊與愁苦。他腹中同樣空空如也，餓得頭暈眼花，冷風一吹便渾身發冷，西肢僵硬痠痛。連日既要引路警戒，又要照看老弱妻兒，再加上飢寒折磨，身子早己透支到了極限，只是憑著一股要強的意念硬撐著，不敢倒下。

他緩了緩發昏的頭腦，望著眾人奄奄一息的模樣，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無奈：

“我知道大家如今飢寒交迫，苦不堪言。踏入這片深山之後，凍土堅硬，草木枯朽，能挖的草根越來越少，偶爾尋到幾根，也乾澀枯硬，難以下嚥。沒有糧食，沒有野味，沒有暖衣，沒有居所，只能靠著草根積雪苟延殘喘，這般日子，著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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