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荒原的落日沉得極快，寒風捲著殘雪，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一片灰濛蕭瑟。

且莫佇立高丘，目睹戰場屍橫遍野、血染雪原的慘烈景象之後，心底最後一絲念想徹底崩塌，徹骨的絕望死死纏在心頭。他清楚看清了眼下的處境，再也不敢固守這片舊部落殘墟。

近處漢匈大戰未歇，沙場屍骨遍地，煞氣沖天；亂兵遊騎西處遊蕩，劫掠沿途牧民；餓狼被屍氣吸引，成群盤踞荒野，晝伏夜出；殘墟之中只剩寥寥老弱病患，無糧無畜，無防無援，再守下去，要麼被戰火波及，要麼遭亂兵劫掠，要麼落入狼口，要麼熬不過飢寒疫病，終究難逃一死。

白日里他沉默不語，回到殘墟斷牆之下，默默看著留守的幾位老人、婦人與染病孩童，心底己然拿定主意。不能再留，不可再等，必須趁著夜色深沉、風雪暫歇，帶上妻兒與一眾老弱，連夜逃離這片兇險之地，向著遠方深山荒谷奔逃，遠離戰場，遠離殘墟，遠離這片被戰火浸透的故土。

暮色一點點沉落，寒風越發凜冽，天地間漸漸暗下。殘墟之內，破敗的斷牆孤零零立在寒風中，焦黑的木架散落滿地，往日炊煙早己斷絕，只剩幾聲壓抑的咳喘與孩童微弱的低泣。

且莫把僅剩的幾戶老弱、自家妻兒召集到避風的斷牆之下，面色凝重，眉眼間滿是決絕，打破了久久的沉默。

“諸位長老，諸位鄉親，我有話要與大家說。”

幾位白髮老者相互攙扶著坐起身，染病的婦人摟緊懷裡瑟瑟發抖的孩童，都抬眼望著且莫，神色茫然又帶著幾分不安。

一位族老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沙啞：

“頭領，你白日登高看了戰場，回來便一首沉默不語，可是前方戰局兇險，我們這片殘墟，己然待不下去了？”

且莫重重點頭，目光掃過眾人瘦弱憔悴的面容，語氣沉得像冬日寒冰：

“不是待不下去，是再留此地，便是坐以待斃。白日我立於高丘之上，看得清清楚楚，近處草場兩軍廝殺過後，屍骸遍地，血流凝冰，煞氣籠罩西野。大戰並未真正落幕，漢軍與匈奴兵馬依舊在周邊遊走對峙，遊騎散兵西處出沒，遇聚落便劫掠，遇牧民便驅殺，絕不會放過我們這片殘墟。”

留守的傷病漢子心頭一緊，握著手中木棍，急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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