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壓下陰山連綿的山廓，殘雪尚未化盡，晚風裹著料峭寒意，掠過枯黃泛青的草場。

白日里安分覓食的牛羊早己歸圈，木柵圍欄層層疊疊，把牲畜圈護在穹廬聚居之地中央。

連日來草場邊界雖有小爭，終究經長老調解歸於平和，部落眾人也漸漸放下心事，只安心放牧守家。

夜色一點點浸染荒原，星子稀落掛在天際，西野靜得只餘風聲簌簌。

且莫家的穹廬之內，爐火依舊溫軟，木柴在灶膛裡靜靜燃著，映得廬內暖意融融。

妻子正收拾著晚間食事，將風乾的獸肉切塊，盛進陶碗之中，一邊忙活一邊輕聲開口：

“這幾日夜裡倒還算安穩，聽不到遠處狼嚎，想來狼群也尋得了山野吃食，不會輕易靠近咱們聚居的草場了。”

且莫坐在爐邊，手裡細細磨著一支木箭，指尖撫過箭桿光滑的紋路，緩緩答話：

“春初最是兇險，山野獸類熬過寒冬，飢腸轆轆，但凡有一點吃食動靜，便不肯輕易放過。白日有人看管，它們不敢露頭，最愛藉著深夜暗影，悄悄潛到畜圈邊上窺探。萬萬不能因為幾日安靜，便放下戒備之心。”

一旁的呼德蜷坐在羊毛氈上，抱著膝蓋看火苗跳躍，聽見二人說話，不由得小聲插嘴：

“阿爹，野狼真的敢在黑夜裡跑過來嗎？咱們的木柵欄那麼高，它們跳得進來嗎？”

且莫放下木箭，轉頭看向孩子，語氣放緩安撫：

“野狼生性狡猾，又耐得住寒夜隱忍。尋常木欄攔得住白日的閒散走獸，卻攔不住成群餓狼夜裡刨挖衝撞。它們懂得結伴合力，一處扒土，一處衝撞，只要尋得半點縫隙便能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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