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漸漸褪去，陰山南麓的雪原慢慢消融。

連日暖陽灑落，厚雪一層一層往下化，露出底下枯黃又帶著微青的草芽。河灣解凍，流水叮咚，曠野間寒風柔和了許多，草原漸漸有了開春復甦的氣息。

熬過漫長寒冬，各家畜群早己憋了一冬，日日圈中踱步，盼著外放吃草。冰雪初融，草芽冒尖，正是趕畜群出圈、就近放牧的好時節。

且莫家一早便開啟畜圈柵欄，牛羊馬匹成群湧出，踏著半融的殘雪，散向近處的坡地草場。

經過一冬精心餵養，牲畜個個膘肥體壯，初春新草嫩潤，正是上膘繁衍的絕佳時候。

穹廬簷下，殘雪滴滴答答往下落，化作細碎水珠。

且莫揹著弓箭，立在坡邊高崗上，望著自家漫坡散開的牛羊，神色安然。妻子端著皮囊走過來，站在他身側，輕聲開口：

“冰雪總算化得差不多了，再不出牧，圈裡的牛羊都要悶出病來。你看這坡上草芽都冒出來了，嫩生生的，正好給牲畜補元氣。”

且莫目光掃過草場邊界，緩緩回道：

“春日草金貴，一寸嫩芽一寸膘。咱們這片坡地，世代都是咱們部落的邊界，以那條淺溝為界，溝東是咱們牧地，溝西是隔壁烏桓鄰部的草場，多年來井水不犯河水，一首相安無事。”

“我也記得這條舊規矩。”妻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條淺淺的土溝，“往年開春放牧，各家都自覺守著邊界，從不越線半步。大家都懂草場是牧民命根，誰也不肯無端占人地界，惹出事端。”

且莫輕輕點頭：

“牧民過日子，一靠水草，二靠規矩。有邊界，才有安穩；有分寸，才有鄰里和睦。若是人人都隨意越界佔草，遲早要爭執不休，傷了部族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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