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烈火漸漸熄盡，漫天濃煙緩緩被寒風吹散。

往日炊煙連綿、人畜聚居的陰山部落駐地，如今只剩一片焦黑廢墟。遍地是燒塌的穹廬木架、焦裂的氈布殘片、燻黑的日用器皿，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皮毛與草木的苦澀氣息，觸目皆是破敗蒼涼。

漢軍騎兵焚帳離去之後，只留下一群無家可歸的牧民，佇立在殘垣灰燼之間，茫然呆滯，悲泣不止。世代居住的家園一夕成灰，牛羊被盡數驅走，存糧器物焚於火海，疫病還纏在老弱身上，寒冬依舊冰封曠野，前路無依無靠，身後再無故土可歸。

原本靠著族規禮法、頭領長老維繫起來的部落族群，如同被狂風摧折的枯草，再也聚攏不住。人心惶亂，悲慟難抑，顧慮各異，有人想向南遠避兵鋒，有人想往北投奔同族部落，有人想跟著流民向西逃難，有人只想帶著自家老小，獨自尋一處荒坡苟安度日。

人心一散，族群便崩。存續多年的部落規矩、鄰里情義、聚居秩序，在戰火焚家、絕境臨頭的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族人各自盤算，西散奔逃，偌大一個部落，終究落得星散飄零的結局。

殘墟邊上，寒風捲著灰燼漫天飛舞。且莫立在高處，望著滿地焦土，望著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私語的族人，面色枯槁，眼底滿是無力的悲涼。幾位白髮族老拄著木杖，站在他身側，望著離散的人群，連連搖頭，聲聲長嘆。

一位老者望著散落各處、各自扎堆的族人，蒼老的聲音滿是滄桑，率先開口：

“完了，全都散了。家園燒沒了，牛羊沒了，存糧沒了，人心也徹底散了。往日里大家聚居一處，守規矩，聽號令，鄰里互助，患難相扶，如今大難臨頭，個個只想著自家老小，再也顧不上部落族群，顧不上舊日情義了。”

另一位族老滿目悽然，緩緩接話：

“也不能怪他們薄情。如今己是走投無路的絕境，寒冬曠野，無屋避寒，無糧餬口，無畜為生，疫病纏身，兵戈在側。人人都怕死在荒原之上，都想尋一條活命的路子，誰也沒有心力再抱團死守這片焦黑廢墟了。”

留守的傷病漢子按著痠痛的腰腿，望著神色慌亂、各懷心思的族人，沉聲道：

“從前有穹廬可居，有草場可牧，有糧草可渡荒，有頭領長老主持公道，部落才有秩序，人心才有歸處。如今家園焚盡，根基被毀，外加糧荒、疫病、狼禍、兵禍層層壓身，舊有的規矩再也約束不住人心，往日聚居相守的秩序，算是徹底崩了。”

且莫沉默良久，望著漫天蕭瑟寒風，望著茫然無助的老弱、惶恐不安的婦人、心事重重的漢子，聲音沙啞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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