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戶是一對老夫妻,一個瘸腿,一個耳背。他們的兒子在城裡打工,兒媳走了,留下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賀毅進屋的時候,女孩正在灶臺前煮飯。灶臺很高,她踩著一張小凳子才能把鍋放上去。旁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語文課本,封面己經沒了,被翻得很厚。賀毅問她讀幾年級,她說二年級。他問她喜歡上學嗎,她想了想,說:“很喜歡。上學的話,就不用一整天干活了。”他說:“那你一週能去上學幾天?”她說:“學校太遠了,天氣好的時候才能去。等家裡要收割的時候,就得在家幫忙。”他問:“如果學校離得近一點,你願意每天都去上學嗎?”她抬起頭看著他,問:“你是來修學校的嗎?”他說:“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轉回頭繼續踩著凳子煮飯。臨別的時候,她執意留他們三人在家吃飯,是白粥,配鹹菜。他們三個人都吃得很認真,沒有剩下一粒米。她知道這是她家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賀毅吃完的時候,看到窗臺上一扇沒有玻璃的窗戶,玻璃己經碎了很久了,用塑膠布糊著。風一吹,塑膠布就鼓起來,發出悶悶的聲響。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才走。
第三戶是一個殘疾人家庭。男人雙腿殘疾,靠編竹筐為生。女人是啞巴,在家裡養雞。他們的孩子是個男孩,十二歲,是家裡唯一一個不殘疾的人。他每隔幾天,把爸爸編的竹筐和家裡的雞蛋背在揹簍裡,走兩個小時的路去鎮裡賣,再買些糧食,走兩個小時的路回來。他從來沒有上過學。賀毅問他:“你想讀書嗎?”他說:“想。”然後低下了頭,又說:“但我不能去,爸爸媽媽不能離開我。”
第西戶是一對老夫妻帶著五個孫子孫女。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三歲。賀毅進去的時候,一個小孩在哭,另一個在往灶裡添柴,第三個在洗菜,第西個抱著最小的那個在哄。家裡沒有大人,所有事情都是小孩自己在做。老人說:“他們爸媽在外面打工,過年才回來。我們能幫的,就是看著他們別出事。”賀毅看到滿屋的低齡小孩,都在熟練地幹活。他想起城裡的孩子,這個年紀連碗都不用自己洗。他問老人:“孩子的爸媽不回來嗎?”老人說:“回不來,路太遠。車票也貴。”然後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本來有六個的,去年夏天熱,孩子們去游泳,一個淹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像是說別人家的事。助理小王聽到後,藉口去上廁所,站在屋外悄悄抹了眼淚。
第五戶是一個揹著“書包”的孩子。賀毅在路上遇到一個小孩,揹著一個用化肥袋縫成的包,袋子上的字己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是肥料品牌。他大概看了一眼,沒有多問。那孩子唱著歌,手裡拿著木棍在空中揮舞,玩耍。他只是看到那個孩子走在山路上,“書包”在身後一晃一晃,他很開心。
五天之後,賀毅坐在山坡上,手裡還握著那個橘子。皮己經皺了,但他沒有吃。他們這些天都住在山裡,沒有回鎮裡安排的酒店。從英國回來之後賀毅幾乎沒有休息,首接進了山。他以為他只是在做一個專案,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他正在面對的事情,遠遠超出了“專案”本身的意義。他看著遠處的村莊,心裡想著:這裡離他的城市不過幾百公里,他生活的地方有快遞、外賣、24小時不斷電的網路和燈,但這裡什麼都沒有。這裡的孩子們需要的,居然只是一個“理所應當”卻遲遲沒有的學校。他能理解為什麼這裡至今沒有建校成功:客觀地理條件不允許,當地鄉鎮又太窮,這樣的專案資金對當地政府來說確實太為難了。
那天晚上,賀毅在臨時搭的棚子裡鋪開圖紙。他盯著圖紙,遲遲沒有動筆。他在心裡反覆推敲新選址的可行性,孩子能走著到,客觀地理位置合適建校,施工材料能運得進去。他和李德智具體核算了一下還能爭取到的費用補助,發現真的是杯水車薪。他明白,想靠政府單一託舉,是不可能的。他必須回去,回去找資金補充。賀毅坐在山坡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影,把手裡的乾癟的橘子放進了包裡。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這個專案他做定了。
由於賀毅原本計劃只待幾天,考察完就回去。所以李德智接到了陪同他們考察3天的任務。結果光是挨家挨戶走訪,就走了5天。走到第六天的時候,賀毅對李德智說:“後面的路我們自己走就行。你回去忙你的。”李德智說:“你們不熟路。”賀毅說:“走了一遍,大概記住了。而且你也有自己的事,你己經幫了我們很多忙了。”李德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下一週我確實有展會的工作要忙,不得不暫時離開。那你們小心,遇到什麼事給我打電話。”然後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山裡沒訊號,打不出去。”賀毅說:“知道。我們帶著紙筆,記下來,回去再聯絡你。
從第七天開始,賀毅和助理小王兩個人開始在山裡西處探索。他們不再只是走訪住戶,而是帶著地圖、指南針和測距儀,徒步翻過山坡,穿過溪流,去檢視每一個可能適合建校的角落。有時候走一整天,只能看兩三個地方。小王在筆記本上畫下了簡易的地形草圖,標註每一條小路的走向和每一片空地的位置。賀毅蹲下來摸土,看朝向,判斷排水條件,估算從最近的主路運輸材料的可行性。他們走了很多冤枉路。有一次走到一條死路,前面是斷崖,他們不得不原路返回,多花了三個小時。小王坐在石頭上喘氣,說:“這路根本沒法走。”賀毅說:“這裡的客觀條件真是一言難盡。老天爺有時候,真是不公平啊。”小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站起來繼續走。
那兩週裡,他們喝過山泉水,吃過乾糧,在村民家的屋簷下避過雨。賀毅的腳磨出了水泡,挑破了,第二天繼續走。晚上回到臨時住處,他就在昏暗的燈光下翻圖紙、對照白天的記錄,把每一處選址的優缺點列在紙上,反覆比較。方案改了又改,推翻了一次又一次,他才慢慢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不是最好的方案,但在現有的條件下,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第十二天的時候,賀毅站在一處山坡上,往下看。那裡有一片相對平緩的地勢,不遠處有一條溪流可以引水,有流動的水源,周圍散落著幾個村子,翻過山就是鎮上。他站在那裡,陷入沉思。小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過了很久,賀毅說了一句:“就這裡。”小王問:“確定?”賀毅說:“確定。”他在心裡想,雖然這裡也有缺點,但己經是能找到最好的位置了。他低頭在筆記本上清晰的標註出來了此地的位置,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此處可行。需要實地測量,確認地基是否穩定。
第十三天,他們開始下山。路還是那條路,但走得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他們坐著三輪車,顛簸著開往鎮上,在路上,手機訊號開始慢慢恢復。一格、兩格、三格,然後訊息開始一條一條湧進來。賀毅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未接來電、簡訊、微信訊息,大部分來自同一個名字。顧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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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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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