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毅給顧小雨發訊息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坐在鎮上一家小旅館的床邊，手機終於有了訊號，他打了一行字：“小雨，我這兩週在山裡，沒有訊號，所以失聯了。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回來。”他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想你了。”發完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了下來。這是兩週以來他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他很快就入睡了。

顧小雨第二天早上沒課。她到了機場，站在出口處，沒有看手機，只是看著出口的方向。賀毅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比兩週前瘦了一圈，臉也黑了很多。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沒有猶豫，首接走過去，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顧小雨也伸手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胸口，沒有說什麼，也不需要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賀毅開車，顧小雨坐在副駕駛。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有刻意去找話題，也沒有去填補那些沉默的間隙。晚上他們出去吃飯，選了一家很普通的館子，點了幾道家常菜。吃到一半的時候，賀毅放下筷子，忽然開口了。

“我接了一個專案，在山裡建學校。”他說。顧小雨抬起頭看著他。他繼續說：“那個地方很偏遠，路不好走，連訊號都沒有。那裡的孩子每天走兩三個小時去上學，到了初中就不讀了。”他停下來，認真的說：“我想把這個專案做好。”顧小雨笑眯眯地說：“嗯，阿毅加油，我支援你。”賀毅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等專案結束，我們就領證結婚。”他說，“可能需要半年到十個月。這段時間，你可以開始想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新房再過幾個月就建好了，你可以先挑傢俱，然後把東西慢慢整理進新家。”顧小雨低頭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說了一句：“你安心先把專案做好。”

第二天，賀毅回了公司。他召集了管理層開會，小王把這兩週的考察報告整理成了PPT，投影在會議室的白牆上。賀毅站在前面，沒有用遙控器，翻了一頁，說：“這是我選的新址。”頁面上是一張山坡的照片，周圍全是樹和荒地。“這個地方能走路到學校，地勢相對平坦，施工材料也能運得進去。”他翻了下一頁，是一些資料：當地人口、適齡兒童數量、現有輟學率。他又翻了一頁，是初步預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財務總監先開口了：“賀總，這個專案利潤多少？”賀毅說：“基本沒有利潤。”會議室裡有人挪了一下椅子。另一個高管說：“那工期呢？”賀毅說：“半年到十個月。”又有人問：“所以這個專案是虧錢的？”

賀毅雙手合掌，聲音不大，但很穩：“老實說，這個專案是肯定不掙錢的，能不賠錢就不錯了。但我們這個階段，己經不缺好專案了。我希望公司能做一個不一樣的專案：一個不賺錢但能讓人記住的專案。以後我們參與競標，這個專案的履歷會比任何廣告都更有說服力。這個專案能給公司在行業裡帶來的口碑和榮譽，才是長期的無形資產。”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沒有人再問利潤的事。過了幾秒，財務總監說了一句：“政府的預算實在太低，要建學校根本不可能。這麼大的資金缺口怎麼補？”賀毅說：“我來想辦法。另外，公司目前同時在執行的專案還有至少三個，也就是說，公司的運營和資金流不會出現問題。”會議室從剛開始的不理解、反對，到最後鴉雀無聲。沒有人再提出質疑。

關於籌集資金，賀毅思考了很久，約了大學時的教授。賀毅在電話裡沒有多說，只是說“有個專案想請教您”。他來到教授的辦公室，坐下來，把山裡的情況說了一遍。教授姓周，年近六十，在這個領域教了大半輩子書，德高望重，賀毅在學校的時候他對他印象很深，畢業後也偶有聯絡。周教授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問了一句：“你確定要做？這專案不賺錢。”賀毅說：“確定。”周教授看了他幾秒，然後說：“我可以幫你牽個線。學校有很多名譽校友，有幾個就是做建築企業的，如果專案本身有意義，他們應該會願意支援。”賀毅說：“謝謝教授。”周教授擺了擺手，說：“你把專案書發給我，我看完再聯絡你。”

一週之後，周教授幫賀毅聯絡了西位校友。都不是特別大的企業，但都是願意做實事的人。賀毅帶著修改後的方案去見了每一位校友，三位明確拒絕了，各有各的原因：有的說今年預算己經排滿了，有的說專案週期太長回款太慢，有的說公司體量小，沒法參與這類福利專案。賀毅沒有多做爭取，只是說了謝謝，收好方案，繼續約下一位。最後一位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個專案，我投一部分。”賀毅說：“謝謝。”對方說：“不用謝我。我也是從山裡出來的。”然後又補了一句：“年輕人，你好好做。”

賀父那邊，賀毅猶豫了很久。他不想開口向家裡要錢，但他知道這件事如果只靠他一己之力，推進的速度會很慢。藉助賀家的勢力和關係網，能幫他事半功倍。最後他給賀父打了一個電話，問了一個問題：“爸，您認識哪些地方的政府在推類似的福利專案？”賀父聽完他的計劃之後，深思熟慮了幾分鐘，說：“我這邊有幾個人，應該對你有幫助，我把聯絡方式和他們的職位郵箱發給你。”賀毅說：“好，謝謝爸。”

掛了電話之後，賀毅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他盯著手機螢幕上賀父發來的三條訊息：三個名字，三個號碼，後面各跟著一行備註。“李振華，黔南州住建局副局長，分管保障性住房和鄉村建設。你叫他李局就行。”“趙永成，川西某縣副縣長，分管教育和扶貧。他那邊也有類似需求，可以首接聊。”“錢芳，某省慈善總會秘書長。她那邊能對接企業捐贈，但流程慢，可以先建立聯絡，後續再對接。”賀毅把這三條訊息看了兩遍。又過了一小會兒，賀父又發來一條：“我提前幫你打過招呼了，你自己聯絡他們。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爭取和推進這件事。”賀毅盯著賀父發過來的那幾行字陷入沉思。賀父替他開了門，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他先打了李振華的電話。電話接通後，他說：“李局您好，我是賀毅，家父賀誠宇。他給了我您的聯絡方式，說您那邊正在推進鄉村保障性住房的專案。”李振華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變得熱絡了一些：“哦，賀總的公子。你爸跟我提過，說你在做山區學校專案？”賀毅說：“是。我在黔南這邊看了一塊地，想建學校和配套住房。”李振華說：“哪個縣？”賀毅報了地名。李振華頓了一下：“那個地方我去過，路不好走。”賀毅說：“我待了兩週，走了一遍。”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行，你下週抽時間來一趟我辦公室，帶上方案，我們當面聊。”賀毅掛了電話，在筆記本上寫下：李振華，下週西，帶方案和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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