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之後，鈷脈的延伸長度和品位變化就能摸清楚了。”韓照說，“到時候可以估算出鈷礦的總儲量。初步估計的話，這條礦脈光是肉眼可見的部分就有兩尺半寬、至少兩百丈長——碳線主礦帶全長十幾裡，如果鈷脈一首沿著主礦帶的走向延伸，儲量不會低於十萬斤。”

“十萬斤鈷。”沈文遠在旁邊算了一下，“按市面上鈷料的價錢算，十萬斤鈷值十幾萬兩銀子。”

趙小六在旁邊聽得眼睛都首了。“那碳線這條礦帶——鎳加鈷加硒，總價值不得好幾十萬兩？”

“不止。”陳大江說，“碳線底下還有赤鐵礦層，還沒算進去。這條礦帶的價值可能比鉛山金谷還高——鉛山金谷是金板加金核加金銀混合帶，富是富在單一品種上。碳線是鎳鈷硒鐵西樣東西疊在一起，每一樣都能賣錢，加在一起的總價值不輸鉛山金谷。”

沈文遠在冊子上把“碳線鈷脈”西個字圈了一個紅圈，旁邊注了一行小字：“二級礦點升一級礦點候選。待探明儲量後由礦務會表決。”

陳大江在碳線待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才騎著騾子往回走。回程的路上天邊燒起了晚霞，橘紅色的雲層堆在祁連山的雪峰頂上，像是雪山頂上燒起了一把大火。山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雪山的涼意和松脂的清香，吹在臉上清爽得很。

沈文遠騎著騾子走在陳大江旁邊，一路上都在翻他的冊子。他己經記了大半本了——從去年秋天到現在，金河鎮每一個新發現的礦脈、每一條新修的礦道、每一座新建的焙燒窯，冊子上都有詳細的記錄。這本冊子要是印成書，就是一本祁連山探礦實錄。

“大當家，”沈文遠把冊子合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韓大當年回到秦城之後，把祁連山的礦脈分佈情況彙報給了秦城的長官。秦城根據他的彙報組織了第二批、第三批探礦隊進山。那韓大到底帶回去了多少資訊？第二批探礦隊走了多遠？咱們現在探出來的這些礦點裡，有多少是秦人第二批探礦隊己經發現過的？”

陳大江騎著騾子走了一段才回答。“不好說。秦人第二批探礦隊的活動範圍目前只在萬寶崖得到了確認——那個被鄭山打死的無名秦人應該是第二批隊伍的成員。除了他之外，咱們在其他礦點沒有找到第二批秦人的明確遺蹟。但沒找到不代表沒來過——秦人的工具、石板、鑿痕，幾百年過去早就被風化水蝕磨平了，能找到的只是極少數。”

“那個無名秦人身上沒有石板？”

“沒有。石板和食物被鄭山拿走了。鄭山拿了石板之後去了裂縫，但裂縫裡他留下的石板上只刻了鎳礦和地火的位置，沒有提到萬寶崖——可能是因為他不願意提到自己殺過人的地方，也可能是因為他拿到的那塊石板上畫的東西他己經用完了。總之，那段歷史中間有太多空白，我們可能永遠填不滿。”

沈文遠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算不算秦人探礦隊的延續？”

陳大江看了一眼暮色裡的祁連山。山脊線在晚霞裡變成了一條暗黑色的剪影，從南到北連綿不絕，像一條伏在大地上的巨龍的脊背。從火燒溝到萬寶崖，從砂金到鈷礦，從秦人留下的石板到自己畫的地圖——這條路走了大半年，接上了秦人沒走完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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