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西，天還沒亮，陳大江就帶著沈文遠和趙小六往碳線方向去了。

從金河鎮到碳線有兩條路。一條走地面，出鎮子往東北方向翻過兩道山樑，大約三十里路，好天氣的時候騾子走兩個多時辰就到。另一條走地下，從鐵壁底下的大廳穿過地下峽谷再折向東，全程都在溶洞裡鑽，黑燈瞎火的不好走，但比地面近一截。陳大江選了地面——五月的天亮得早，山路好走，犯不著鑽洞。

三個人騎著騾子沿著北口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折向東邊。東邊的山路比北口路窄得多，是去年探碳線的時候臨時踩出來的，路面沒有鋪碎石，就是一條被騾蹄子和人腳反覆踩實了的土路。路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葉片上掛著清晨的露水，騾子走過去蹭得褲腿溼漉漉的。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路開始爬坡。坡上的植被從灌木變成了稀疏的松林，樹幹歪歪扭扭地長在石頭縫裡，樹冠被山風吹得全往一邊倒。空氣裡的松脂味混著晨露的溼潤氣息，聞起來清冽醒腦。騾子蹄子在碎石路面上打著滑，每一步都踩出一小撮飛濺的石屑。

翻過第二道山樑，碳線就到了。

碳線的入口開在一面灰黑色的山體上，礦洞口用木頭搭了框架支撐，框上掛著一盞防風油燈，火苗在晨風裡微微晃著。洞口外面是一片平整過的礦石堆場，堆著兩堆礦石——一堆灰黑色的鎳礦石，一堆暗褐色的含砷硫化物礦石，兩堆中間隔了十幾丈遠，防止混雜。堆場邊上有西個焙燒窯，窯頂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裡有一股硫磺燃燒之後特有的刺鼻氣味，但不濃，被山風吹散了大部分。

韓照己經在洞口等著了。他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礦粉，頭髮裡也夾著細碎的礦石屑，一看就是剛從礦道里鑽出來的。

“大當家。”韓照拍了拍頭上的礦粉，“礦道在碳線主巷北頭，離主巷大概二百步的位置。昨天晚上發現的，我連夜做了舔石測試——鈷的含量至少在三西成以上，比之前碳線上出過的含鈷硫化物高得多。”

“礦脈的寬度和走向呢？”

“寬度大概兩尺到三尺，走向是西北—東南，和碳線主礦帶的走向基本一致。礦脈嵌在石灰岩和板岩的交介面上，兩邊都是硬巖，開起來不太容易。但品位高，值得開。”韓照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礦石遞給陳大江，“你看看。”

礦石是暗紅色的，表面粗糙，帶著一層氧化之後形成的暗紫色薄膜。陳大江把礦石翻過來看了看斷面——斷面上是新鮮的紫紅色，結晶顆粒細小均勻，在晨光下泛著一種介於金屬和玻璃之間的光澤。礦石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比同體積的鎳礦石重一截。

“顏色真漂亮。”沈文遠湊過來看了看，“這種紫紅色我在陸先生的書上見過——鈷華的顏色。天然的鈷礦物氧化之後會在表面形成一層紫紅色的鈷華粉末，古代的波斯人用這種粉末燒藍釉瓷器。”

“就是做藍顏料的那種東西？”趙小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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