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在堂屋裡坐了坐，把一碗茶喝完，站起來往外走。

“走吧，回鎮上去。”

十一月上旬，金河鎮正式進入了冬天。

氣溫一天比一天低，早晚的屋簷下開始掛冰溜子，長長的、尖尖的冰錐垂在瓦楞邊緣，在晨光裡透明晶亮。鎮上的火盆和油爐燒得比往年更旺——北面山谷的新油不缺，每家每戶都能敞開了燒，屋裡暖和得像是春天。

油砂開採沒有因為冬天而停止。北面山谷的採區照常作業，礦工們穿著厚羊皮襖子，腳上套了草編的防滑鞋套，在雪地裡鏟油砂。油砂層本身不結凍，挖起來和夏天一樣輕鬆。每天出油量穩定在一千五百斤左右，天金坊的十二口灶日夜不停，把一鍋一鍋的油砂煉成清亮的新油。

只是往外運的頻次變慢了。雪天路滑，騾子隊不敢走太頻，原來十天一趟，現在改成了十五天一趟。但每次運的量更大——第五趟的時候王二柱一次運了六千斤出去，滿負荷的五十頭騾子馱了一百二十隻油桶，浩浩蕩蕩地穿過北口。

陳大江算了一筆賬。按冬天每半個月運六千斤算，一個月就是一萬二千斤。一斤油二錢銀子，一個月進賬二千西百兩。雖然比秋天的時候少了一些，但這個收入放在整個祁連山礦區裡也算得上是一大筆。

“冬天油路不停，這比啥都強。”他在議事堂裡跟眾人說，“往年冬天一到，山路封了，各礦點都只能幹窩著。今年有了北口這條路，冬天的油還能往外賣。這就多了活路。”

韓照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塊灰白色的石頭，一首在翻來覆去地看。陳大江注意到他的動作，停下來問了一句。

“韓照，你那石頭有什麼門道？”

韓照抬起頭，把石頭遞過來。“大當家你看看這塊東西。這是我在鄭山帶東口的溪溝裡撿的，上週的事。溪水凍住了，冰面底下露出來的。”

陳大江接過來看。石頭灰白色，表面粗糙，像是一塊普通的石灰岩。但拿在手裡面比普通的石灰岩沉得多，而且翻到側面能看到幾條細細的黑色紋路嵌在石質裡，像是墨汁滲進了石頭的內部。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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