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場雪來得比往年早。

十月廿九的清晨，陳大江推開院門的時候，門外的石階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雪很輕，落在地上積了不到一指厚，瓦楞上的積雪被晨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整個金河鎮的屋頂都白了，青灰色的瓦片上蓋著一層絨絨的白，遠遠看去像是灑了一層細鹽。

他站在門口呵了一口白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霧，緩緩地飄散了。

“今年冷得早。”老槐從祠堂方向走過來，手裡抱著一個暖手的小陶爐，爐膛裡塞了幾塊燒紅的木炭，用一層灰蓋著，暖意緩緩地往外散，“往年都是十一月中旬才下頭場雪。今年早了半個月。”

陳大江把手伸到陶爐上方烤了烤火。

“北面山谷那邊怎麼樣了？”

“昨晚上王二柱從那邊回來，說是雪比鎮上下得大，谷底積了厚厚一層。油砂採區的表面蓋著雪，礦工們己經停了半天的工，在棚子裡窩著烤火。”老槐說，“不過他說底下的油砂層沒凍，挖開表層的雪就能繼續幹。”

陳大江想了想。

“讓王二柱再跑一趟北面山谷，告訴李老西，油砂開採先停三天。雪停了再說。”

“停？”

“雪剛下，路滑。騾子隊走戈壁灘路容易出事。等雪化了或者壓實了再走。人先歇著，別冒雪幹活。”

老槐點了點頭，轉身去傳話了。

陳大江沿著主街走了一圈。雪後的金河鎮格外安靜，各家各戶的煙囪都在冒煙，青灰色的煙在冷空氣裡緩緩升上去，在天幕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霧。街面上有幾個孩子在玩雪，踩著咯吱咯吱的雪跑成一團，紅撲撲的臉上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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