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改天我去找他聊聊。”

沈文遠把馮遠志的報告歸檔到礦籍檔案櫃裡，在檔案目錄上添了一行：“丁未年正月，岔斷裂西段赤金礦脈及火山斷崖探礦報告。馮遠志、韓照。”

二月下旬，金河鎮的鍊鐵爐正式動工。

孟師傅選的那塊溪邊空地上熱鬧非凡。王石頭帶著二十個壯勞力挖爐基，爐基挖下去五尺深，底下鋪了三層大塊青石，石縫間灌了糯米灰漿。糯米灰漿是宋師傅教的法子——糯米熬成稀粥摻進石灰漿裡，幹了以後比石頭還硬。宋師傅說這種灰漿在平原上用來砌城牆，幾百年不壞。

耐火磚是宋師傅在野雞嶺的磚窯裡專門燒的。鍊鐵爐用的耐火磚比鍊銅爐的要求更高，要能扛住一千五百度以上的高溫。宋師傅試了七八種配方，最後選定了一種——黏土六分、石英砂三分、廢石墨粉一分。石墨粉是韓照在金溝斷層帶找到的，是一種黑色的細粉末，摸上去滑膩膩的。韓照說這是石墨，可以用來做坩堝和耐火材料。宋師傅把石墨粉摻進耐火磚的泥料裡，燒出來的磚顏色烏黑，敲起來有金屬聲，在鍊銅爐上試用了三天，一點變化都沒有。

鍊鐵爐的爐型比鍊銅爐大一圈。內徑西尺半，高一丈五，爐壁用三層耐火磚砌成，最裡層是摻石墨粉的黑色耐火磚。爐頂有加料口和排煙孔，爐底有出鐵口、出渣口和鼓風口。鼓風系統也是馮遠志設計的，和野雞嶺鍊銅爐的原理一樣，但水輪更大、皮囊更厚、風管更粗。因為鍊鐵需要的風量比鍊銅大得多。

孟師傅站在挖好的爐基旁邊，看著宋師傅的徒弟們把耐火磚一塊一塊地砌上去。他手裡拿著一根長木尺，每砌一層就量一次，一絲不差。

“砌爐跟打鐵一個道理。”孟師傅對旁邊的人說，“基礎不牢，上面砌多高都是歪的。我師傅教我打鐵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燒火怎麼敲錘，是怎麼把鐵砧墊平。鐵砧不平，打出來的東西全是歪的。”

鍊鐵爐建到一半的時候，唐遠從省城又帶回了一個好訊息。

青瑤印章在省城的銷路徹底打開了。第一批賣出去的三枚印章，被省城的金石收藏家拿到了收藏圈裡傳看。這些收藏家玩了一輩子金石，見過田黃、雞血、壽山、青田，但從來沒見過祁連山產的青瑤。青瑤的顏色和他們見過的所有印章石都不一樣——不是黃的紅的白的，是青綠色的，像春天的柳芽被凍在了石頭裡。而且青瑤的質地溫潤細膩，硬度適中，刻起來手感極佳。一個在省城金石圈很有名望的鑑賞家給青瑤寫了篇短文，說這種石材“色如春柳，質如凝脂，刀感如切蜜蠟”，文章在金石圈裡傳開以後，青瑤印章的價格從五十兩首接漲到了八十兩。

“八十兩一方。”唐遠把省城金石鋪的訂貨單放在桌上，“而且不是訂三方五方，是訂了三十方。金石鋪的掌櫃說，只要品質穩定，以後每個月都訂。”

“三十方就是兩千西百兩銀子。”沈文遠飛快地打著算盤，“東山青瑤礦一年能出多少方印章？”

“按溫師傅的標準，一等料子每年能出兩百方左右。二等三等的更多。”馮遠志翻了翻東山的生產記錄，“一等料子現在供不應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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