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雪還沒化，唐遠就從省城回來了。

他是正月初六出發的，帶著兩匹騾子和一個從省城請來的老鐵匠。老鐵匠姓孟，今年六十三，在省城鐵匠行裡幹了西十年，鍊鐵鍊鋼的手藝在河西一帶很有名氣。唐遠請了他三回，頭兩回都被拒絕了——孟師傅說年紀大了不想動，在省城鐵匠鋪裡帶帶徒弟就挺好。第三回唐遠沒再說請的事，只是把賀長山從金頂帶回的一塊磁鐵礦樣品放在孟師傅桌上。孟師傅拿起那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半盞茶的工夫，又用錘子敲下一小塊放在爐子裡燒了燒，燒完拿出來一看，斷面是銀白色的純鐵光澤。

“這石頭哪來的？”孟師傅問。

“祁連山裡。整面巖壁都是這種石頭。”唐遠說。

孟師傅第二天就把鋪子交給了徒弟，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跟著唐遠走了。

到了金河鎮，孟師傅第一件事不是歇腳，是讓唐遠帶他去看礦石。唐遠把賀長山帶回來的赤鐵礦和磁鐵礦樣品全都拿出來，一塊一塊擺在鐵匠鋪的桌上。孟師傅把每一塊都拿起來看了看，又挑了幾塊放到爐子裡試燒。燒了小半個時辰，他用鐵鉗夾出一塊燒紅的礦石，放在鐵砧上敲了兩錘。礦石碎了，裡面流出銀白色的鐵水，在鐵砧上凝成一個小小的鐵珠。

“好礦。”孟師傅把鐵珠拿起來在燈下看，“含鐵量六成以上，硫磷都低，是鍊鐵的上等料。這種礦石煉出來的鐵，首接就能打鋼釺。”

“和金頂的礦石比怎麼樣？”賀長山在旁邊問。他剛從金頂營地回來，手上還纏著凍瘡的繃帶。

“金頂的赤鐵礦含鐵量六成，磁鐵礦含鐵量接近七成。都是好礦。”孟師傅把鐵珠放在桌上，“兩處鐵礦加起來，保守估計能採幾十年。你們現在的問題不是礦不夠，是缺鍊鐵爐。”

“鍊鐵爐怎麼建，孟師傅你說了算。”陳大江說。

孟師傅在金河鎮住了三天，把鎮子周圍的地形看了一遍。他選中了鎮子東邊三里地的一條溪邊空地，那裡地形平坦，背靠山體，溪水常年不斷，適合建水力鼓風的水排。他畫了一張鍊鐵爐的草圖——爐型和鍊銅爐類似，但內徑更大，耐火磚要更厚，鼓風量也要更大。鍊鐵需要的溫度比鍊銅高得多，銅只要一千度出頭就能熔化，鐵要一千五百度以上才能出鐵水。

“建爐要三個月。”孟師傅把草圖遞給陳大江，“建好以後烘爐要十天，然後試爐。頭幾爐可能出不了好鐵，要除錯火候和配料。順利的話，入夏之前能出第一爐鐵。”

“需要多少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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