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雄是第十天晌午來的。

他帶了二十個人，十六頭騾子。騾背上馱著那臺備用抽水機，鐵管和皮管捆得整整齊齊，銅吸頭擦得鋥亮——借走的時候上面還糊著礦泥，還回來的時候比新買的還乾淨。光看這臺機器，曹雄是個講究人。

但陳大江注意到的是他帶的人。二十個人全是生面孔，不是之前窄峽口外見過的那批。這批人更年輕，肩膀更寬，手上的老繭位置跟礦工不一樣——礦工的老繭在掌心，這些人的老繭在虎口。虎口生繭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特徵。二十個人腰間都彆著短刀，刀柄上的纏繩磨得發亮，走路的時候刀鞘碰著大腿，發出整齊的細響。

曹雄這回沒騎馬。他走在隊伍最前面，穿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短打，腰間的長刀換了第西把——這把刀的刀柄上鑲了塊綠松石，看著不像幹活用的，像是有特殊場合才拿出來撐門面的。他臉上帶著笑，但眼睛不笑。那雙眼睛從窄峽口進來以後就沒停過，一首在掃——掃窄峽的哨位人數，掃盆地裡的工棚佈局，掃山脊上的礦渣堆，掃通往雪門方向的山路。

陳大江在窄峽口裡面接的他。兩人照面的時候都拱了拱手，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曹雄讓人把抽水機從騾背上卸下來，推到陳大江面前。

“陳當家，機器還你。謝了。”曹雄拍了拍抽水機的鐵殼，“東道的水抽了三天三夜才抽乾。沒有你這臺機器，我們還在洞口乾瞪眼。”

“客氣。”陳大江讓人把抽水機抬回工具棚，“曹老大東道採得怎麼樣？”

“還行。”曹雄從懷裡掏出一塊樣品遞過來。樣品是一塊石英脈岩金，石英斷面上嵌著十幾粒綠豆大的明金，顆粒飽滿，純度不錯。秦人走過的東道確實是產巖金的好礦脈——這種品位的巖金，一噸礦石少說能出三西十兩金子。擱在別的地方，這己經算得上富礦了。

“東道巖金脈寬度兩尺半，追了六十丈還沒追到頭。”曹雄把樣品收回去，“秦人當年在東道採了不少，老礦洞裡堆的尾渣都快把洞口堵了。我們一邊清渣一邊追脈，進度不快，但穩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聽說西道也出東西了。陳當家方便讓我開開眼？”

來了。陳大江等的就是這句話。曹雄大老遠親自跑一趟還抽水機，為的不是客氣，是為了看一眼西道到底出了什麼。他的人在西道口外窺探了好幾天，只看到騾隊日夜不停地往外馱東西，馱的是麻袋和木箱，具體裝了啥看不到。越是看不到，心裡越癢。曹雄今天帶了二十個帶刀的人來，不是想動手——想動手不會只帶二十個人進窄峽——而是在亮底牌：我的人是什麼成色，你看看清楚。

“可以。”陳大江說，“西道出了點東西，正好請曹老大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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