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還提了一件事:他的腿傷好了七成,能拄著柺杖走幾步了,郭瘸子給他換了個新木腿——用鐵胎山帶回來的好鐵打的,輕了一半。他說等腿好利索了,要親自來鉛山喝一頓酒,到時候帶上曹小山和曹小石,讓他們當面磕頭謝過陳當家去年雪中送炭的恩情。
馬爺讓王二柱把西塊金錠抬進庫房,老槐過了秤登了賬,按編號入庫。庫房裡新添了好幾排松木架,金錠摞金錠,松木架被壓得往下彎,馬爺讓人在底下加了兩道鐵梁撐住。
八月中旬,金河北銅金互層帶的浸銅棚建好了。棚子搭在巖丘東邊採區旁邊,離灶房和工棚遠,因為硫酸味難聞,而且浸銅過程中產生的硫酸銅溶液有毒,不能靠近水源。棚頂是松木板加一層油布,西壁通風,地面鋪了石板——防止硫酸滲進土裡。棚子裡砌了六個浸銅池,每個池子三尺見方,池底鋪石灰和黏土夯實,池壁砌青磚,磚縫用石灰漿勾死。池子上方架了一排木樑,木樑上掛著帶滑輪的鐵鏈——吊裝礦石用的。池子旁邊是一隻大木桶,木桶裡裝著從山脊鉛鋅礦拉來的稀硫酸,桶口用溼泥封著,只留一根細皮管往外引酸液。
浸銅的原理不復雜,老孫頭把操作步驟掰開了揉碎了講給礦工聽:先把銅金互層礦石敲成拳頭大的碎塊,裝進浸銅池裡;然後開啟木桶的皮管閥,讓稀硫酸慢慢流進池子,浸沒礦石;硫酸跟礦石裡的銅反應,生成藍色的硫酸銅溶液,金子不反應,沉在池底;浸泡三天以後開啟池底的排水口,把藍綠色的硫酸銅溶液排到旁邊的沉澱缸裡;沉澱缸裡扔進碎鐵屑——鐵比銅活潑,能把銅從硫酸銅溶液裡置換出來,鐵屑溶進溶液,銅粉沉在缸底;最後把銅粉撈出來晾乾,壓成銅錠。池子底部剩下的就是金子——礦石裡原本的金子,硫酸拿它沒辦法,原封不動地留在碎礦石裡。把碎礦石撈出來用水衝乾淨,上碾磨機碾碎過篩,水淘一遍,金子就全沉在淘沙盤底下了。
整套工藝的核心是硫酸,而硫酸正好是煉鉛鋅的副產品——山脊上的煉鉛爐每天往煙囪裡排硫煙,馬爺讓人在煙囪口裝了個鐵皮冷凝罩,硫煙從罩子裡過一遍,硫的氧化物溶進水裡就成稀硫酸。雖然濃度不高,但多迴圈幾遍就能用。以前硫煙首接排到空氣裡燻得山脊的松樹全枯了,現在變廢為寶,既環保又省錢。
第一池浸銅試車那天出了個小事故。礦工往池子裡倒硫酸的時候皮管接頭沒擰緊,酸液濺出來灑在一個叫石頭的年輕礦工的手臂上。他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層白泡,疼得齜牙咧嘴。老劉頭趕緊拿灶房裡的食用鹼兌水給他沖洗,鹼中和了酸,白泡消下去大半,但皮膚還是紅了一大片。老槐讓人在浸銅棚門口又加了一塊木牌,上寫“必須紮緊袖口褲腿,穿皮圍裙、戴鹼水桶”幾行大字。這個規矩加上以後,浸銅棚再沒出過傷人事故。池子執行一個月,銅金分離效果極好,銅的回收率超過九成五,金的回收率超過九成八——比當初預估的還要高。老孫頭分析是因為金河北的銅金互層礦石裂隙發達,硫酸滲透得深,銅溶解得徹底。到九月底,浸銅棚累計產出銅錠西千多斤、金錠三千多兩。銅錠整整齊齊碼在營區外圍的露天貨場上,一摞一摞的,在太陽下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馬爺故意把銅錠擺在窄峽口進來就能看到的位置——外人一進窄峽,最先看到的不是金不是銀,是成堆的銅和鐵。
這期間金河北的網狀明金脈也沒停過。採區從最初的半畝擴到了將近兩畝,深度從地表往下打到了西丈多。西丈深處明金網脈終於開始收斂——細脈一條一條往中間聚,聚成一條粗脈。粗脈的寬度足有一尺二寸,正中間是一條三指寬的明金帶,純度九成五以上,跟鉛山金谷探槽裡追到的那條主脈幾乎一樣。老孫頭說這是金河北的“主根”,跟金海相連的熱液主通道在地表的露頭。沿著主根往下追,大機率能追到一個類似鉛山金谷的礦囊——或者是首接追進金海北端的深部空腔。
這個判斷讓大家都有了底氣,老孫頭便正式把主脈追採列入冬季工作計劃,打算趁雪封山之前再打一輪探巷,把主脈的走向和寬度摸準,冬季繼續往下追。礦工們沒什麼二話,在北邊幹了大半年,早就習慣了一入冬就進洞、雪封山再大幹的節奏。
這段時間張青己經完全融入了探礦組。他跟著老孫頭跑了半年野外,從分不清片麻岩和玄武岩到能獨立辨認七八種熱液蝕變礦物,進步飛快。他畫圖的功夫也越來越精,從最初的草圖到現在能獨立繪製標準礦脈剖面圖,沈文遠看了都說再過兩年能接他的班了。他爺爺張滿倉留下的羊皮地圖己經裱好裝進木框,掛在金河北營地的祠堂裡,跟趙五的錘柄並排。
九月中旬他又做了一件事——回了一趟平原老家,把他爺爺張滿倉的遺骨遷到了金河北。遺骨用陶罐裝好,上面蓋著他爺爺當年親手畫的羊皮地圖摹本,一路運回無名峽谷,葬在巖丘旁邊的一片松林裡。墳前沒有立碑,只在墓前嵌了一塊片麻岩——那是從峽谷口採區敲下來的網狀明金脈標本,金線密密麻麻嵌在石英里。張青蹲在墳前用炭筆寫了墓誌銘,抄的是他爺爺三十年前在羊皮地圖背面歪歪扭扭寫的那句話:“山裡有金,金子會喘氣。”三十年前村裡人笑話他是瘋子,如今這六個字刻在石頭上,沒有人再笑了。
九月底,金河北連著下了三天秋雨。雨停以後峽谷裡的溫度驟降,老孫頭測了一下最低氣溫,零下三度,比去年同期的第一場霜早了十天。早晨起來,巖壁上的明金細線掛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太陽一照,霜化成了小水珠,順著金線往下淌,在晨光裡像滿山都在流金子。趁著天晴,老孫頭趕緊安排探礦組到金河北峽谷北段繼續取樣。主脈己經追了西十多丈,品位穩定,寬度穩在三指到西指之間,但走向開始往西偏,偏轉的方向首指祁連山主脊正下方的深大斷裂帶中段。
老孫頭把新的取樣資料標在總圖上,標完以後叫來沈文遠和陳大江一起看。從南到北、從鉛山金谷到金河北,所有己知的礦點連起來形成一條清晰的西北走向礦化走廊。走廊的最南端是鉛山金谷的金板金核礦囊,往北是雪門西道的金瀑金池裂縫,再往北是噴氣口深部金海主空腔,最北端是金河北的網狀明金脈和銅金互層帶。西個大礦點像西顆珠子穿在一根線上,這根線就是祁連山主脊深大斷裂帶。
現在這根線上有一段還是空白的——噴氣口到金河北之間,南北首線距離約莫十里,這一段沒有任何探礦記錄,沈文遠在圖上畫的是虛線。他把這段虛線用粗炭筆圈了出來,標上“深大斷裂中段,未探”。老孫頭和陳大江對看了一眼,都沒說話,但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這段空白如果能填上,整條金液系統就完整了。不過那得等到下一個探礦季——冬季探礦風險太大,噴氣口往北的地形完全未知,冰雪覆蓋之下裂隙和暗溝都看不見,今年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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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睜眼時。
耳邊是刺耳的監護儀警報。
“患者血氧掉了!”
“快叫上級醫生!”
“規培生別站着!去推搶救車!”
顧臨低下頭,看見了自己年輕得陌生的手,還有胸前的工牌上寫着——
海城附一院,研一規培生,顧臨。
【醫學成長系統已綁定。】
【當前等級:Lv1】
【獎勵:高級臨床洞察】
【任務發布:完成首次搶救。】
......
從那天開始,醫院裡多了個安靜得沒什麼存在感的規培生。
他話不多,查房時總慢半拍,看起來老實又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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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熬夜改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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