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帶人沿著主脈走向往溝底方向追。主脈往下延伸了十幾丈，兩側石灰岩裡的浸染金一首沒斷。他蹲在溝底一處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新鮮露頭上，拿取樣鏟敲下一塊石灰岩，翻過來看斷面——金點比溝口的更密，顆粒從針尖大變成了米粒大。

“越往下游，浸染金越富。這段應該是靠近主脈根部的蝕變帶。跟鐵胎山浸染礦一樣，越靠近主通道，圍巖裡的浸染金越密。”沈文遠接過石頭看了看，在踏勘表格上把溝底露頭位置標了個“富集段”。

接下來幾天，石板溝裡從早到晚都是錘聲。王石頭帶人順著主脈兩側的石灰岩一層一層往兩邊剝，敲下來的碎石在溝底堆成小山。老孫頭把富集段的石灰岩單獨裝袋，貧一些的也裝袋但繫了藍邊標籤分開放。

回程前一天下午，在溝底清理最後一批石灰岩碎石時，王二柱鏟開碎渣，底下露出幾塊青灰色的片狀石頭。石頭片理極薄，拿手一掰就能分層，斷口處嵌著極細的暗金色絲線。沈文遠蹲下拿放大鏡對著看了看——石墨質片岩，跟幾年前在石子溝採到的一樣，片理面上富集著微細粒金。

“石墨質片岩，跟石子溝是同一種。石灰岩底下夾著這一層，厚度不大，但含金量比石灰岩高。這層不能堆浸，得碾磨水淘。”他讓王二柱把片岩單獨裝袋，繫了黑邊標籤。

幾天後騾子隊回到青石村，十幾萬斤石灰岩碎料倒在堆浸池旁邊，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山。老槐圍著石堆走了一圈，蹲下撿起一塊翻看斷面。

“當年主脈採完，這些石灰岩我每一塊都想敲開看看。但那時候沒有堆浸法，敲下來也提不出金子。”他把石頭扔回石堆上，轉身往鍊金棚走，“現在有了。開池。”

堆浸池早清理乾淨了，卵石層換了新河沙，麻布鋪得平平整整。王石頭把石灰岩碎料鋪進池子裡，藍色藥水從陶壺豁口裡淅淅瀝瀝淋上去，沙沙地冒著細密氣泡。石灰岩不耗酸，藥水滲得比鐵礦石快得多，不到一個時辰竹管口就流出了淡金色的溶液。

老槐在鍊金棚裡掌火。石灰岩浸染金的溶液顏色雖淺但很穩定，每批溶液燒出來的金砂細而均勻。坩堝敲開，金砂倒在瓷碗裡，顆粒雖小但顏色正黃。

“這池子料雖貧，但穩。一噸出不了大數，幾千噸下來總能攢些家底。”老槐把瓷碗放進木匣子裡。

石灰岩碎料全部入池後，王石頭把石墨質片岩搬上碾盤。騾子拉著碾輪一圈一圈轉，片岩在碾槽裡被碾成細粉，再過細篩水淘，篩面上留下一層暗金色的細粒。青磚拿鑷子把細粒金撥進瓷碗，在踏勘表格上記了碾磨回收量。

沈文遠把石灰岩浸染金和石墨質片岩的產出分別稱重彙總，在賬本上各開了一欄。石灰岩浸染金摺合純金約八九十兩，石墨質片岩碾磨回收約十來兩。老槐把金砂倒進木匣子裡，單擺一格。

青磚把石墨質片岩和石灰岩浸染金的樣品標籤補全，在《挖礦記》石板溝舊礦復採專頁上畫了石灰岩浸染帶分佈圖和片岩夾層剖面，註上日期和產出。停筆時他在角上寫了一行小字：石板溝主脈己採，圍巖浸染金回收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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