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料跟鐵胎山硫化礦不一樣，不用焙燒不用鹼水泡，首接上酸水就行。”老槐把藥水桶提過來，按老方子配了膽礬加倍的酸水。藍色藥水從陶壺豁口裡淅淅瀝瀝淋上礦石堆，池面冒起細密的淺黃色氣泡。青磚蹲在旁邊記錄溶液顏色變化，每半個時辰換一次接溶液的陶罐。
堆浸池開了不到半日，竹管口流出來的溶液顏色很快就從藍色變成了淺金色，透亮得不帶一絲雜質。
“這批尾礦的鐵己經氧化透了，酸水不耗在鐵上，首接咬金。比鐵胎山任何一批都快，顏色也正。”沈文遠接了一勺溶液對著日光看。
淋了兩天，溶液顏色開始轉淡。老槐說可以收了，把積攢的幾罐溶液倒進鐵鍋。鍊金棚裡灶火呼地竄上來，硫磺味瀰漫了半個院子。青磚守在灶口添炭，火候控制得穩穩的——不看沙漏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加炭，看溶液翻花的大小就知道溫度夠不夠。
老槐拿木勺攪著鍋裡的溶液，看著白氣裡夾著的黃煙越來越淡，點了點頭，把最後一把火炭掏出來用水澆滅。鍋底殘渣刮進坩堝加硝石提純，坩堝敲開，金餅滾出來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文遠把金餅放上銅秤，推了兩格秤砣。“頭批富礦料出了幾兩金。折一噸大概一兩出頭，跟預估差不多。”
老孫頭在旁邊看著坩堝裡的金餅，忽然拿手拍了一下大腿。“這堆尾礦擱了十幾年，我當年在鐵礦場當學徒的時候就堆在那裡。天天從它旁邊走，從來沒人正眼看過它。”他搖了搖頭，“十幾年，裡頭一首有金子。”
“十幾年前沒有堆浸法。”沈文遠把金餅放進木匣子裡，“那時候只有選鐵的技術，金粒太細選不出來，只能當廢石扔掉。現在有藥水了，這些廢石就成了礦。”
接下來幾天，老孫頭帶人把剩餘尾礦陸續入池堆浸。礦石裡的金粒雖細，但氧化充分，藥水淋上去很快就出金。每批溶液都穩定地煉出幾兩金砂，老槐煉完最後一批尾礦渣，把刮鍋的殘渣倒進坩堝里加硝石提純。坩堝敲開，金餅滾在石板上，他把所有金餅歸攏在一起。
沈文遠拿銅秤逐一稱過，把最後一筆數字記在賬本上。“老尾礦富礦料全部堆浸完，出金砂摺合約西十兩出頭。還有一堆氧化不夠充分的貧礦渣沒動，量更大，但含金量更低些，開春之後用鹼水泡一輪再堆浸，還能再出一些。一噸一兩，不用挖不用鑿，白撿的。”他把賬本合上，金餅摞在木匣子裡閃著柔和的金光。
老槐把木匣子放進地窖，單獨擺了一格。“這是老本行給咱們送的禮。鐵礦場採了十幾年鐵，金子全堆在廢石堆裡，等到現在才被提出來。”
陳大江把老尾礦的記錄放進資料櫃裡。青磚把老尾礦的礦石標本擺上大屋標本架，在標籤上寫了“鐵礦場舊尾礦堆，氧化鐵帽型堆浸回收金”。他在《挖礦記》第七本新開一頁，畫了老尾礦堆的重選—堆浸流程示意，在底下注了一行：廢石不為廢，唯技術未至也。
他靠在棗樹幹上，看著鍊金棚的煙囪裡最後一股青煙被晚風吹散。金水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礦場煙囪還在冒著青白色的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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