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後人來了。水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礙。抽水機己經在轟轟地轉，豎井己經打到了西丈五，距離秦人夢寐以求的那層金，只剩最後幾丈的距離。

陳大江把方鉛礦放回礦石堆，轉身回了帳篷。

第二天天還沒亮，營地裡就亮起了燈。灶房裡的煙囪冒出了炊煙，廚子己經在燒水和蒸窩頭了。礦工們一個接一個從帳篷裡鑽出來，打著哈欠到灶房領早飯。今天的早飯比平時多了一道——馬爺讓廚子煮了一大鍋鹹肉粥，每人都能喝上一碗。鹹肉是昨天從青石村拉來的，老槐聽說礦上出了銀脈，專門殺了一頭豬，醃了半扇讓騾隊帶過來。

“老槐叔說了，銀脈是大事，得吃頓好的。”王二柱一邊喝粥一邊說，他是昨晚半夜才從青石村趕回來的，帶回來一隊騾子和一車鹹肉。

吃完早飯，王石頭第一個下井。井底的水己經被夜班的礦工抽乾了，裂隙還在湧水，但速度跟昨天下午持平，沒有繼續增加。王石頭蹲在井底，用小錘敲了敲腳下的岩石。岩石是綠泥石片岩，暗綠色，表面滑膩膩的，敲上去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這種岩石的硬度比片麻岩低，鋼釺打進去比較省力，但支護要跟上——綠泥石片岩容易碎裂，不支護容易塌方。

井口的轆轤把鋼釺和礦柱一根一根放下來。王石頭在井底把礦柱支好，用木楔子楔緊，然後拿起鋼釺和錘子開始幹活。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打穿綠泥石片岩，進入礦囊頂部。

第一錘下去，鋼釺楔進岩石兩寸。第二錘，又進去一寸。打到第五錘的時候，鋼釺突然“呼”的一聲穿透了岩石，釺頭一下子插進去大半截。王石頭趕緊收力，把鋼釺拔出來。拔出來的時候，鋼釺頭上沾的不是灰色的石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東西，黏糊糊的，像鐵鏽混著泥漿。

“穿到氧化帶了！”王石頭朝井口喊。

老孫頭立刻讓人把他放下去。他蹲在井底，用手指抹了一點鋼釺頭上的暗紅色黏土，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放在舌頭上嚐了嚐。

“氧化鐵。”他說，“礦囊頂部的氧化帶。金礦囊在接近地表的時候，頂部的硫化物被地下水氧化，變成了氧化鐵。氧化帶的厚度通常不大，幾寸到一尺之間。穿過了氧化帶，就是原生礦帶。”

王石頭換了根更短的鋼釺，沿著剛才打穿的孔洞周圍小心翼翼地敲。綠泥石片岩本來就不硬，氧化帶更軟，錘子沒敲幾下，井底的岩層就塌下去一塊，露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窟窿下面不是岩石，而是一層棕褐色的東西，在燭光下反著樹脂一樣的光澤。

“褐鐵礦。”老孫頭湊近窟窿往裡看，“氧化帶底下的次生礦物。褐鐵礦是含金硫化礦氧化以後形成的，裡面往往含有微粒金。但這層褐鐵礦很薄，你看——它下面己經開始露出灰色了。”

王石頭把窟窿周圍的岩石敲掉，窟窿擴大到臉盆大小。燭光從窟窿裡照進去，能看到褐鐵礦層只有一寸來厚，下面是一層灰白色的緻密岩石，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黃鐵礦顆粒。黃鐵礦顆粒在燭光下閃著亮光，但跟昨天看到的黃鐵礦不一樣——這些黃鐵礦顆粒的表面上全部附著著一層極薄的金膜。金膜在燭光下呈現出一片燦爛的金黃色，像是有人拿金箔在黃鐵礦顆粒上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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