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胎山北坡主脈運回青石村之後，陳大江讓人把新地窖的青石板蓋了整整三層。最上面一層是青石，中間夾了一層河沙，最下面才是地窖口的原石板。沈文遠在石板接縫處抹了細泥，泥幹了之後跟石頭一個顏色，外人就算踩在上面也想不到腳底下是八千多斤金子。

“馬爺，你帶老孫頭跑一趟鐵礦場。”陳大江站在地窖口，把最後一塊青石板放穩，“騾子留三頭在村裡，剩下的都牽走。鐵胎山北坡浸染礦繼續採，堆浸池不要停。入冬之前，把富礦帶最上面那層全部啃完。”

馬爺點頭。他臉上被風沙打掉的那層皮早就長好了，新皮膚比原來黑了一個色號，但人比去年壯了一圈。“鐵胎山那邊你放心，老孫頭對堆浸的配方比我熟。倒是你這邊——秦城西邊那條路沒人走過，你打算帶幾個人？”

“六個。”陳大江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我、石頭、沈文遠，再加王二柱和兩個後生。青磚跟著去，該讓他多見識見識了。”

青磚正在淘沙盤旁邊篩砂子，聞言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這孩子今年十二了，個子躥了一截，手腕上的勁也比去年大了不少。他的《挖礦記》己經畫到第三本，頭兩本被沈文遠拿線裝訂了起來，放在大屋的木架上當正式礦圖存檔。

“人手不多。”老槐蹲在棗樹底下抽著菸袋鍋子，眯著眼算了算，“六個人，兩頭騾子，夠。反正是探路，不是大規模採。先找到地方，把脈定下來，後續再添人。”

出發前夜，陳大江把秦人殘簡裡那片提到西支脈的竹簡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竹簡朽得厲害，上面的字己經淡到不行，但“一往西”三個字還能勉強認出來。沈文遠在旁邊磨墨，把區域礦脈總圖上秦城往西的位置重新描了一遍——那個空心箭頭己經畫上去半年多了，墨跡都褪了色。

“秦人當年在秦城守了三年，東支和南支都探了，西支他們一定也探過。”沈文遠把筆擱下，“但他們沒來得及記錄。要麼是探到一半糧絕了，要麼是西支脈藏得太深，他們沒找到地表露頭。金脈如果沒有金手指，光靠地表踏勘是很難找到的。”

“西邊到底有什麼，到了秦城才知道。”陳大江把竹簡放回銅匣子裡，“明天一早走。”

天剛亮，六個人兩頭騾子從青石村打穀場上出發。晨霧還沒散，金水河上的石橋溼漉漉的，騾蹄踩上去打滑。青磚走在隊伍中間，揹簍裡裝著淘沙盤、三本《挖礦記》和一布袋炭條。王二柱牽著頭騾，騾背上馱著鐵釺、鋼釺、麻繩、滑輪和藥水罐子——西支脈如果是巖金，工具得備全。

六天後，秦城的殘牆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

一年沒來，高臺底下的棚子早被風沙拆散了架，只剩幾根柱樁歪歪斜斜地戳在沙裡。封死的井口還在，蓋井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層沙土，沈文遠壓的那塊碎陶片還在石板底下原封未動。陳大江蹲下來把石板上的沙土掃掉，手掌貼在石板上感應了一下——井底礦室裡訊號己經基本清空，金柱和南巷礦囊都採完了，殘存的細碎訊號還在，但量不大，不值得再開井。

“井不開了。”他站起來，抬手指了指高臺西邊的方向，“西支脈不在城底下，在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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