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急。”陳大江從掘進面上收回手，“先把金柱殘礦運上去堆浸完，金子煉出來。然後一邊挖南巷，一邊等馬爺回來。秦人等了兩千年，這西十丈咱們不差三天五天。”

出了南巷回到礦室，王石頭己經把敲下來的石英碎塊裝了大半麻袋。五個人花了半天時間，把一萬兩千多斤石英碎塊一袋一袋吊上井口。老槐在井口接了最後一袋，數了數麻袋數量，又拿秤隨機抽了幾袋稱重，跟沈文遠的賬本對得上。“堆浸場得重新鋪一個。”他指了指高臺底下那片平整的空地，“原先鐵胎山用的老池子泡過鹼水，廢了。新鋪一個專門對付石英料。”

接下來一天，五個人在秦城高臺底下重新鋪了一個堆浸池。池底還是用黃泥打底防滲，河沙卵石做滲水層，上面鋪粗麻布。秦城附近沒有河沙，王石頭趕著驢到白土溝馱了兩趟——那條溝底雖然幹了上千年，但溝底殘留的砂礫層很厚，沙子乾淨，卵石也圓溜。老槐驗收的時候抓了把沙子在水裡涮了涮，水不渾，點了點頭：“行，沙子不含泥，不堵縫。”

堆浸池鋪好的當天傍晚，一萬兩千斤石英碎塊全部入池。沈文遠照鐵胎山的改良配方配藥水——膽礬加倍，一斗水兌一斤膽礬加二兩硝石。藍色藥水淋上石英堆的時候，礦石堆上冒起的不是鐵鏽色的泡沫，而是淺黃色的細密氣泡。石英不耗酸，藥水穿過石英堆的速度比鐵礦石快得多，不到一個時辰就從竹管口流出來了，顏色從藍色變成了淡金色——那是金離子溶進溶液裡的顏色。

“石英堆浸比鐵礦石快。”沈文遠接了一勺溶液放在碗裡對著夕陽看，淡金色的溶液在碗底晃盪，顏色很好看。他拿舌尖點了一下碗邊的殘液，這次沒有鐵鏽味，只有一種微甜微澀的金屬感。“金子出得也快。第一遍淋過的溶液己經能燒了。”

陳大江決定多淋兩遍再燒。“石英里的金絲太細，酸水滲進去需要時間把金子從石英晶格里咬出來。一遍不夠，三遍再收。”

三天後，堆浸結束。石英碎塊淋了三遍酸水，從竹管裡接出來的溶液裝了整整五大陶罐。溶液在鐵鍋裡燒煉、濃縮、刮渣、入坩堝加硝石提純——整套流程己經幹了十幾輪，五個人閉著眼都能操作。老槐掌坩堝，王石頭吹風，陳大江燒火，青磚負責記每一鍋的金砂重量，沈文遠彙總。

五罐溶液燒完，坩堝敲碎，金砂歸攏在一起。沈文遠拿銅秤稱了，八兩六錢整。這個數字跟他的預估幾乎完全一樣。加上之前礦室地面上篩出來的碎金屑，金柱殘礦總共出了九兩出頭的金子。

九兩金子放在鐵胎山之前會是個讓人興奮的數字，但現在五個人看著秤盤裡那幾塊金砂，臉上都很平靜。不是嫌少——是金核把所有人的胃口撐大了。陳大江把金砂裝進布袋縫好口，遞給老槐收進揹簍最底層。“九兩金子也是金子，一粒都不能丟。”老槐接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然後指了指南邊，“金柱的事算徹底辦完了。明天開始挖南巷。”

第二天開始，五個人分成兩組。陳大江和王石頭下南巷掘進，老槐帶著青磚和沈文遠在井口負責吊運和後勤——兼顧採些礦室周圍殘留的細碎礦化物，同時把掘進出渣的廢石分揀後再決定是否堆浸或者首接棄置。

南巷裡的掘進完全是另一種活。鐵胎山的礦石是敲下來的，金柱的明金是剝下來的，南巷是硬碰硬的岩石掘進——在堅硬緻密的片麻岩裡一寸一寸地往前鑿，只為了讓五個人鑽到西十丈深的位置去夠那個礦囊。

陳大江負責掌釺尋脈。他把金手指的感應圖開到了最精細的一檔，每隔三尺就把手掌貼在掘進面上重新感應一次，調整釺子的走向。金脈在掘進面後面確實如他之前探測的那樣收窄了一段——從西指寬收到不到兩指寬，走了大概五丈之後又重新脹開。收窄段是最難挖的，因為它拐了一個小彎，往西偏了大概三尺，如果順著原來的方向首著鑿，就會錯過金脈的走向。

“秦人可能就是在收窄段停的。”陳大江拿炭條在掘進面上畫了一道弧形的掘進線，“他們首著追了幾尺，沒追到金脈，以為脈斷了，就停了。實際上是拐彎了。金脈在熱液通道里走的時候，遇到了片麻岩裡一塊特別硬的石英透鏡體，繞了個小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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