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蹲在樹樁旁邊，把手按在凹坑邊緣。凹坑是冰涼的，比矽化木牆還涼。但凹坑深處，金色漣漪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極細微極細微的溫。不是熱，是比冰涼高了一點點。他把手收回來。掌心沾了一層青金色的粉末——胎兒撥出來的地氣灰。幾萬年積攢的灰，粘在他掌心上，滑的，涼的。

“走吧。”陳大江說。

兩個人從裂縫裡退出來。裂縫在身後合攏，青黑色的牆面上，放射狀的金色紋路暗下去。豎井底恢復了黑暗，只有金鎬頭的藍色紋路在微微亮著。

王石頭趴在井口，把繩子垂下來。陳大江最後一個上來，坐在井口，把金鎬頭擱在膝蓋上。懷裡的十一塊石頭在離開那面牆以後，溫度慢慢回升了。鋁源石內部的九色光絲恢復了正常的流速。石頭們不再悲傷了，但石頭們記住了。

“裡面有什麼？”王石頭問。

“一隻穿山甲。胎兒，拇指大。把自己封在光球裡，封了幾萬年。”

“為什麼？”

“等鋁源石。鋁源石去了，它在夢裡感覺到了，動了，睜了眼。頭頂留下了鋁源石的印記。但它沒醒。還在等。”

“等什麼？”

陳大江把鋁源石掏出來，託在掌心裡。透明的石頭內部，九色光絲緩緩流轉。光絲流過石頭中心的時候，會出現一個極淡極淡的青金色光斑——跟胎兒頭頂的光斑一模一樣。鋁源石也記住了。“不知道。但它在等的第二樣東西，一定跟鋁源石有關。”

五個人把豎井回填了。挖出來的碎石一筐一筐倒回去，踩實。井口用那塊畫了圈的花崗岩蓋住，上面堆了土，移了幾叢茅草上去。過一兩個月，茅草長滿了，誰也看不出這裡曾經打過豎井。

往回走的路上，經過馬蹄溝山坳的出口。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山坳裡的碎石堆照成金紅色。青磚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矽化木牆分支的位置，在地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花崗岩，被夕陽照得發燙。花崗岩底下幾十丈深處，青黑色的牆裡面，穿山甲胎兒在光球裡蜷著，呼吸兩百息一次。頭頂的青金色光斑緩緩轉動。

回到青石村，暮色己經濃了。學堂門口的棗核苗，小滿過後的木質化樹幹又長高了一寸。從根頸往上，兩寸長的樹幹變成了淡褐色，樹皮上的縱向裂紋更深了。青磚蹲在棗核苗旁邊，把兜裡那團從馬蹄溝金脈裡掏出來的花生米金粒放在樹根旁邊。馬蹄溝金脈的金粒，跟石板溝南脈連著的，含銅，暗黃透紅。金粒在暮色裡發著暗沉的光，跟棗核苗的淡褐色樹皮並排著。他把土輕輕撥開，把金粒埋進去，蓋上，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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