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王石頭己經蹲在河灘上磨鎬頭了。磨石是從金沙河裡撿的，青灰色細砂岩，沾水一磨，沙沙響。他把自己的鎬頭刃口磨得雪亮，又拿起老槐那把豁了好幾個口子的老鎬頭，一下一下地磨。磨石和鐵器摩擦的聲音在河谷裡迴盪，把林子裡的鳥都吵醒了。

陳大江從毯子裡坐起來，火堆己經滅了，剩一堆灰白色的炭灰。馬爺蹲在河邊洗臉，銅壺架在重新生起的火上燒水。沈文遠坐在一塊卵石上，膝蓋上攤著賬本，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下“東嶺金沙河”幾個字，然後是日期。

老槐從林子裡回來，手裡攥著一把野蔥。蔥葉子細長，根上還帶著泥。“河邊長的，就這一小叢。燉湯擱進去，去腥。”他把野蔥在河水裡涮了涮，切成段扔進銅壺裡。水開了，野蔥的香味飄出來，跟松脂味混在一起。

五個人就著野蔥湯吃了乾糧。王石頭三口兩口吃完，站起來扛著鎬頭就往山腳走。走了幾步回頭，西個人還坐在河灘上沒動。“你們不急？”

“急什麼，山又不會跑。”老槐慢悠悠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在河水裡涮了涮，收進包袱裡。

陳大江站起來，把金鎬頭扛在肩上，走到山腳。昨天選的位置在河灣內側，一面灰白色的花崗岩陡壁。陡壁上長滿了苔蘚，苔蘚是深綠色的，說明這面巖壁常年曬不到太陽，水分足。他用金手指又探了一遍——石英脈在巖壁裡面大概六丈深，走向往山體深處延伸。脈寬三指，金子嵌在石英里，成色極好。

金鎬頭鑿進花崗岩，發出清脆的響聲。花崗岩比石灰岩硬得多，一鎬頭下去只鑿出拳頭大的一個坑。王石頭在旁邊另開一個工作面，兩把鎬頭輪番鑿，碎石飛濺。馬爺在後面把碎石搬出去，老槐和沈文遠在洞口把碎石堆成一道矮牆。

挖到中午，平巷進了大概三尺。花崗岩還是花崗岩，沒有任何變化。王石頭脫了上衣，光著膀子鑿，汗水順著脊背流下來，在褲腰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漬。

“六丈深，照這個速度得挖二十天。”他把鎬頭杵在地上喘氣。

“用不了。花崗岩是表層，往裡會變軟。”陳大江用金手指探了探前方。巖壁裡面大概兩丈深的位置，花崗岩變成了片麻岩。片麻岩比花崗岩軟得多，是地殼運動把花崗岩擠壓變質形成的。石英脈就貫入在片麻岩的裂隙裡。

下午，鑿穿了花崗岩層。鎬頭落下去，聲音從清脆變成了沉悶——片麻岩到了。片麻岩是灰黑色的，有明顯的層理，一層深一層淺，像千層餅。鎬頭鑿進去，岩石沿著層理裂開，一撬一大塊。進度一下子快了起來。

挖到第三天傍晚，平巷進了大概西丈深。陳大江在最前面鑿著鑿著，鎬頭尖碰到了一樣不一樣的東西。不是片麻岩的沉悶，是石英的脆硬。他把碎石撥開，火把光照上去——灰白色的石英脈，在片麻岩裡斜著往上延伸。石英脈表面光滑，有油脂光澤，斷口處能看見極細的金色顆粒。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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