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蹄溝回青石村，走了三天。三天裡，王石頭腰上的金袋子叮叮噹噹響了一路。他把分到的八百兩金子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馬蹄溝陡壁的裂縫裡，跟大家的金子放在一起；一份隨身帶著，用布纏得緊緊的貼在腰上；還有一份小的，大概五十兩，放在包袱裡當零用。走路的時候，包袱裡的金子跟碗筷碰在一起，發出一種悶悶的、沉沉的響聲，不像銅錢那樣清脆，是鈍的。

“金子碰金子是什麼聲？”老槐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問。

“沒碰過。”王石頭說，“碰的都是包袱裡的碗。”

“你把金子和碗放一起？”

“分開放的。但走路晃盪，就碰上了。”

老槐停下來，把自己的包袱開啟，重新歸置了一遍。他把金子放在最底下，碗放在最上面，中間用衣服隔開。重新背上，晃了晃，沒聲了。

“金子不出聲最好。”老槐說，“出聲了，十里地外都有人聽見。”

陳大江的金子也分了三份。一份藏在馬蹄溝，一份隨身貼著腰，一份小的放在皮袋子裡。皮袋子裝過金沙，裝過金粒，裝過金絲，現在裝著小塊的金脈碎塊。碎塊稜角尖銳，把皮袋子撐出許多小凸起，摸上去像摸刺蝟。

他的另一隻懷裡，揣著那兩塊青玉。

走路的這三天，青玉一首在變。從溶洞裡出來第一天，兩塊玉一塊清涼一塊溫熱，各是各的溫度。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摸懷裡的玉，兩塊溫度變得一樣了——都是溫的。不是溶洞裡那種熱，是比體溫略低一點的溫，像春天曬過的石頭。第三天，兩塊玉的顏色也開始趨同。原本一塊是雨後遠山的青色，一塊是青金色，現在青色那塊也透出了一點金，很淡，像青瓷碗底滲進了一滴茶水。

但最讓他留心的是那七根金絲。

從溶洞出來以後，七根金絲就一首伸著，不蜷回去。第一天指向身後——馬蹄溝的方向。第二天指向西邊——白石頭山的方向。第三天，金絲變了方向，指向正東。

青石村在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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