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站在那些字前面，礦燈的光照在鹽壁上，那些字在光裡忽明忽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過身，蹲下來，看著那個礦工的臉。乾屍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說最後一句話。

他在那個礦工面前蹲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出洞穴。回到岔路口，他往北走。北邊的巷道通向一片採空區，很大，頂板塌了一半，碎石堆了一地。他踩著碎石往裡走，走到最深處，礦燈照到了洞壁上的另一個東西。

一扇門。

青銅的。和西邊的青銅門一模一樣，但小一些，只有一人多高。門上刻著篆書，密密麻麻的，門縫上沒有銅水，門是開著的——不，不是開著的，是半開的，像是什麼人推開了一半，然後停在了那裡。

陳大江站在門前，礦燈的光照進門縫裡。門後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沒有白光，沒有死人，什麼都沒有。他把手伸進去，摸到了冰冷的空氣，沒有風，沒有味道。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側身鑽了進去。

門後面是一個通道，很窄，只能一個人透過。通道兩壁是黑色的石頭，光滑得像鏡子，礦燈照上去，能看見自己的影子。通道往下延伸，坡度很陡，他扶著牆往下走，走了大概一百步，通道突然變寬了，到了一個大廳。

大廳很大，礦燈照不到邊。地上鋪著石板，石板上刻著圖案——不是字，是畫。一個人，跪著，雙手舉過頭頂，和他在祭祀坑的金塊上看到的圖案一樣。他蹲下來，摸了摸那些刻痕，很深，很光滑，像是被無數人摸過。

他站起來，礦燈掃了一圈。大廳的盡頭，有一個東西。一張石床，一人多長，半人寬，床面上刻滿了篆書。石床的上面，躺著一個人。

不是乾屍。是一個活人——不，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那個人躺在石床上，眼睛閉著，皮膚是正常的顏色，穿著衣服，衣服很新，像是昨天才穿上的。他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輕，像是在睡覺。

陳大江走過去，礦燈照在那個人的臉上。

他認識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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