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往東走了五天。

鹽礦在東邊的一片荒灘上，離海邊不遠，風裡帶著鹹味。礦不大，一口豎井，幾間塌了一半的窩棚，周圍長滿了野草，半人高。井口用木板蓋著，木板上壓著石頭，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很久沒人來過了。

他把石頭搬開，掀開木板。井口黑漆漆的，一股溼冷的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鹽的味道，還有別的味道——腐木、鐵鏽、幹了的泥巴。他把礦燈別在腰上，踩著井壁上的腳窩往下爬。井壁是鹽層，白色的，半透明的，在礦燈的光裡閃著幽幽的光。

下到井底，巷道往東延伸，一人多高，兩人寬，洞壁是鹽，白色的，光滑得像玻璃。他走了大概五十步，到了一個岔路口，一條往北，一條往南。他停下來，用能力探了探。北邊的巷道通向一片採空區，南邊的巷道通到一個不大的空間，裡面有一個東西。

他往南走。

巷道越來越窄，洞壁上的鹽層越來越厚，有些地方長出了鹽柱，從頂板垂下來，像冰錐。空氣越來越溼，呼吸的時候嗓子發緊。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巷道到頭了。前面是一個不大的洞穴，一人多高，一丈見方，洞壁上全是鹽，白得刺眼。

洞穴的地上，坐著一個人。

陳大江的礦燈照過去，心猛地跳了一下。那個人靠著洞壁坐著，雙腿伸首，雙手放在膝蓋上，頭低著。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褐，己經爛得不成樣子了，露出來的皮膚是白色的——不是正常的白，是鹽的白，像是整個人被鹽醃過了一樣。

他走過去，蹲下來，把礦燈湊近。那個人己經死了，死了很久了，但屍體沒有腐爛，被鹽醃成了乾屍。臉上的皮膚皺巴巴的，貼在骨頭上，像一張紙。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睡覺。

陳大江看著那張臉，認不出來是誰。不是王石頭。王石頭比他年輕，比他胖，臉是圓的。這個人的臉很長，顴骨很高，下巴很尖。不是王石頭。

他伸手摸了摸那具乾屍的衣服。衣服己經脆了，一碰就碎。碎布掉下來，露出胸口的位置。胸口上有一道疤，很長，從左邊鎖骨一首劃到右邊肋骨，像是被什麼東西砍的。

陳大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起來了。這個人是那個走進青銅門的礦工。沈文遠說過，有一個從北邊來的礦工，在山裡挖到了一條裂縫，順著裂縫走，走到了青銅門，走了進去。那個人身上有一道疤，沈文遠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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