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了十天，天氣越來越熱。

北邊那種割臉的冷風沒了，換成了一種溼漉漉的熱氣，從地面往上蒸，像站在蒸籠裡。劉石頭把棉襖脫了，夾在腋下，還是熱得滿頭大汗。陳大江也好不到哪去，後背的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趕著驢車的商人，有揹著包袱的行腳伕，有扛著鋤頭的農夫。路邊開始出現田地，一片一片的，種著稻子和蔬菜。跟北邊的荒涼完全不一樣，南邊是活的，熱鬧的。

“南邊比北邊好多了。”劉石頭擦著汗，“有吃的，有喝的，還有人。北邊啥都沒有，就一堆破石頭。”

“破石頭裡有金子。”陳大江說。

“有金子也沒命花。”劉石頭想起鐵礦山下那些人骨牆，打了個寒噤。

又走了兩天，到了一個小鎮。鎮子叫水口鎮，不大，但很熱鬧。街上全是人，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鎮子南邊有一條河，河上有座石橋，過了橋再走三十里，就是林秀英開的學堂。

陳大江在鎮上找了家飯館，要了兩碗麵。面是鹼水面，湯是骨頭湯，上面飄著幾片青菜和一塊紅燒肉。劉石頭三口兩口就吃完了，又讓掌櫃的添了一碗。

“林秀英開的學堂在哪兒？”陳大江問掌櫃的。

掌櫃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瘦子，戴著一頂瓜皮帽，說話的時候愛眯眼睛。

“你說林先生啊。過了橋往南走，大概三十里，有個村子叫石堰村。學堂就在村口，掛著一塊大牌子，寫著‘石堰學堂’。好找得很。”

“林先生在這邊名氣大嗎？”

“大。”掌櫃的豎起大拇指，“林先生是個女的，但比男的還厲害。她教的那些礦工，出事少多了。以前這邊挖礦，三天兩頭死人。現在好多了，礦工都學會了看瓦斯、看水、看塌方。都是林先生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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