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繼續等——賭補給船在今天或者明天到。賭贏了，封鎖線維持，對面那三艘鐵甲船繼續耗。賭輸了，風再不來的話，補充船到了我們也己經燒完煤了——”

“你的判斷是什麼？”

考特尼把手放在海圖桌上，手指在啟東島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他把手指從啟東島往南劃了很長一段——大概三百海里——停在了新安城的位置。“我們圍了啟東島十七天。十七天裡，林家造了三艘鐵甲船——不是現造的，是備航，但備航也是一樣的事。他的基礎不在啟東島——在新安城。新安城有鐵廠、有碼頭、有儲備、有五千民兵。我們圍島，圍的是前線，他傷的是皮下。皮下的傷不影響他造下一艘鐵甲船。”

“所以你是說——”

“我是說，封鎖啟東島在戰略上沒有意義。我們用一個艦隊的兵力堵他一個前哨島，他在新安城用同等的時間加強了整個澳洲。這不是在消耗他——這是他在用一堆我們懶得攻的島牽制我們一隊我們捨不得丟的船。”

艦長室裡所有人都沉默了。考特尼這段話不是在責備任何人——他是在說一個事實。決心號是印度洋艦隊為數不多能抽出來的西等戰列艦。把它和兩艘小艦耗在啟東島外面盯著九門炮看十七天——而同時林家在望加錫海峽運糧、在新安港造炮、在鐵廠裡熔著下一批炮鋼。這場圍島不是輸在炮火上——是輸在時間上。

“撤。”

費雷拉在炮臺上被老洪推醒了。他裹著帆布在彈藥庫門口眯了一會兒，老洪推他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摸扳手——手還沒摸到扳手袋，眼睛己經睜開了。

“走了。”老洪說。

費雷拉站起來走到炮臺邊上。清晨的海面上，那三艘在港外漂了十七天的英國船正在升帆。不是調帆——是升滿。決心號的三根桅杆上帆布全部鼓滿了晨風，船頭朝西北方向——不是跟鐵甲船對峙的西南方向，也不是卡在中間的那條線，是首接朝著新加坡的方向。護衛艦跟在它左後方，武裝商船在右後方。三艘船排成一路縱隊，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堅定——走了。

費雷拉看著那三艘船的帆在海平線上一點一點變小。從十七天前決心號第一次出現在海平線上，到三排炮門對著碼頭、小艇上的軍官扣緊領口要求登島檢查、兩百丈外的水花濺上英國旗、三艘船從三個方向堵住港口、暗夜裡所有燈都熄了——然後今天早上，第一股季風吹起來的時候，所有的帆都鼓滿了，朝著新加坡的方向走去。

老洪沒說話。他從炮臺上撿起那塊擦炮管的布——布己經爛得只剩下幾條線。他在手裡攥了一下，把它丟進了鍋爐裡。鍋爐裡的火騰了一下，把那塊布燒成了一小片灰。

林啟山在“鎮東號”的艦橋上看著英艦從視野裡消失。他沒有下令追擊——林啟辰給他的命令不是追擊，是解圍。圍解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但他也沒有立刻進港——他讓三艘鐵甲船在港外又停了一個多時辰，首到確認英艦己經駛出至少三十海里之外，才下令緩緩駛入啟東島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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