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後一句是:“告訴阿爾梅達,林家記住了這杯茶。”
快船連夜出發。
同一天,啟東島以東三十五海里,法國兵船在淡水島正南的海面上進行了第一次“近距離巡航”。
“近距離巡航”是德·拉佩魯斯新定的規矩。之前巡航船跟島嶼保持的距離大約是十海里,從海面上看島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這一次他讓船靠近到了五海里——島上的人用肉眼就能看清船舷上的炮門。炮門沒有開,但船在五海里的位置停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甲板上有人用望遠鏡對著島上看了很久。
淡水島上駐著十個人。管事的叫老邱,西十六歲,是從新閩南調來的老農,在澳洲開過兩年荒,後來被阿德南抽去當了民兵。他的左眼不好,迎風容易流淚,所以他看東西喜歡眯著一隻眼。法國兵船停在五海里處的時候,他眯著那隻沒流淚的右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跟旁邊的人說:“船上的人在數我們的人。”
“你確定?”
“他舉著望遠鏡從左往右看了兩遍。不是在看地形——看地形一遍就夠了。看兩遍是在數人頭。”
老邱讓人把旗杆上那面旗降下來又升上去——不是換旗,就是動一下,讓對面知道島上有人醒著。然後他讓人把島上那門剛裝好不久的小炮的炮衣掀開。炮沒有裝彈——費雷拉給他們定的規矩,非緊急情況炮不裝彈,怕走火。但炮衣掀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我有炮,你可以看見。
法國兵船在五海里處又停了一會兒,然後調了頭,往東北方向走遠了。老邱眯著眼看著船走遠,轉身對身邊的人說:“寫信告訴費雷拉。他們從十海里縮到五海里了。下次可能就是兩海里。”
“兩海里能幹什麼?”
“兩海里,”老邱說,“你喊一嗓子島上就能聽見。”
費雷拉收到老邱的信之後,把海圖上法國巡航船的所有歷史位置重新標了一遍。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德·拉佩魯斯的巡航不是在隨機巡邏——每一次靠近都比上一次更近一點。第一次是十海里,第二次是七海里,這一次是五海里。不是在跳,是在走,一步一步地走。
“他在用尺子量我們。”費雷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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