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那一套“兩手準備”的太極推手打完，殿內那股劍拔弩張的壓抑氣場，無形中便散去了大半。諸位紅紫大員交頭接耳，暗自交換著安穩的眼色，稱頌聖明之音如海潮般起伏。

玉帝端坐在九龍御座上，藉著理一理明黃袖口的細微動作，將先前的雷霆之威悄然收斂。

他並不急著出聲，由著殿內那些恭維的餘音慢慢沉入金磚縫隙裡，這才慢條斯理地屈起食指，在寬大的御案邊緣輕叩兩下。

“弱水之事既定，便依老星君的方略去辦，招標籌款務必雷厲風行，休要拖泥帶水。”玉帝的語調不緊不慢，話鋒極為自然地偏轉，落向戶部文官所在的區域。

“前番廷議定下的‘退米種草、改稻為藥’一事，如今推進得如何了？此乃干係三界底層仙民生計，更能充盈太倉、福澤眾卿的千秋德政，挑作試點的地界，可曾出了什麼岔子？”

既然錢的來路有了指望，開源的活計自然得提上日程，他需要有人在這個時候，把另一項能生大財的功績擺在明面上供眾人參詳。

聽見御前問詢，戶部左侍郎鞋底在漢白玉磚面上擦出極輕的沙沙聲，這人腳跟一碾，半個身子便探出文官佇列，寬袍大袖順勢往前一撩，一張圓融的臉上堆疊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振奮交織之色。

“臣稟奏。”左侍郎將嗓音調整到極為醇厚，字字句句皆透著為國操勞的實幹氣息，“新政試點的旨意一經頒下，戶部上下宵衣旰食，連夜選定了南贍部洲三處靈氣豐沛的州府進行推演佈署。”

他將手裡的玉圭穩穩舉至眉心齊平處，聲音往上拔高了半個調門：“下界那些面朝黃土的仙民，聽聞陛下體恤他們種植靈稻收益微薄，特意撥下仙藥靈種供他們改種，以求來年收成翻倍，無不面朝三十三重天叩拜泣涕。”

“所到之處，皆是毀稻種藥的歡騰之景，仙農們感念陛下仁德，積極配合差役交割田地，進展可謂順遂無阻！”

官場回話的規矩，花團錦簇後頭，總得留個轉折來免責，左侍郎刻意停頓半息，換上一副略帶無奈的語腔。

“固然，下界生民千千萬，總有那麼個別不開化的鄉野愚夫，守著那點薄田死活不肯動土，面對這些抗拒之音，臣己嚴令巡查仙吏多加開導，大局之上，些許波折不足為慮。”

玉帝聽罷，眼皮微微一搭，將視線越過左侍郎的頭頂，投向大殿虛無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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