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禮部與工部兩方堂官的“合規自辯”還在玉階上下來回激盪。

滿朝紅紫大員皆是成了精的千年狐狸，誰聽不懂這兩部主事話裡的弦外之音，大家按照法度行事，誰也別去碰那些盤根錯節的雷區，你好我好，天庭自然太平。

幾位資歷頗深的老星君半闔著眼，手中的象牙笏板端得紋絲不動，連朝服上的金線都不曾晃動半分，生動演繹了何為“泥塑木雕”。

偏偏這大好的臺階，陳宣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六品給事中猛地掙脫了兩名力士那原本只是做做樣子的鉗制，兩步並作一步跨至御道正中，那身青綠官袍在風中甩得極響。

“陛下，二位大人此言大謬！”陳宣將腰背挺得筆首，頭顱高高昂起，聲音順著殿門的風口首灌九霄，“手續齊備便能霸佔天河要道，那簽發手續本身，難道就經得起律令的推敲？”

他不理會禮部尚書那快要吃人的目光，自顧自地往下扒皮：“那些違制之所，動輒圈地數百里，佈設大陣截斷水脈。”

“依天庭大律，更改上古水利圖冊載明之要衝，需經六部九卿廷議，再呈玉清宮御批方可動土，微臣斗膽揣測，那些圖有其表的批文，必是底下人趨炎附勢、越權逾制暗中簽發的蠅營狗狗！”

陳宣往前膝行半步，言辭越發激烈：“陛下只要下發一道明詔，徹查當日地契的來龍去脈，揪出那批文背後僭越之徒，將其圈佔的亭臺樓閣盡數拆毀還道於河，不出三日，弱水之患可解大半！”

說到此處，他將笏板重重拍在掌心，丟擲了自認最致命的一籌：“退一步講，日後天河迴歸故道，天庭太倉每年何須再撥那天文數字般的修繕款項？”

“那些藉機索要防汛巨資的荒唐奏本，自然不攻自破，此乃一舉多得、利在千秋的拔本塞源之計，求陛下速降聖旨，還三界一個水晏河清！”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大殿內外卻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

秦朗安分地縮在底層文官的佇列中，餘光掃過周遭同僚的麵皮，心底暗自發，。這陳宣當真是在書堆裡把腦子讀成了朽木，賬算得是不錯，可這三十三重天，講的從來不是算學，是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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