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蘇媚在牆角坐下，從揹包裡翻出兩塊壓縮餅乾。餅乾的包裝是銀色的，上面印著烏克蘭語和英語，保質期還有兩年。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餅乾很硬，嚼起來嘎吱嘎吱的，像在嚼碎石子。她沒有皺眉，只是慢慢地嚼著，一口，兩口，三口。嚥下去的時候，餅乾刮過喉嚨，有些疼。她又咬了一口，這一次慢了一些，讓餅乾在嘴裡多含了一會兒，等它被唾液浸軟了才嚥下去。

李力嗔己經能夠辟穀，吃東西完全是為了享受，這種垃圾食品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他站在窗邊，背對著蘇媚，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他沒有回頭，但神識始終籠罩著整個房間，感知著蘇媚的一舉一動。他聽到她嚼餅乾的聲音，聽到她吞嚥的聲音，聽到她擰開水壺蓋的聲音，聽到她喝水的聲音。那些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都清晰得像鐘鳴。

蘇媚吃了兩塊餅乾，喝了大半壺水，腹內的飢餓感才終於被壓下去。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讓身體慢慢地消化那些食物。她的丹田裡，那些蟄伏的玄陰之氣還在，靜靜地蜷縮著，像一條沉睡的冰龍。她的經脈比昨天寬闊了許多，那些之前被灼傷的地方己經完全癒合，新生的組織泛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澤。她的境界，己經從甦醒時的築基初入，一躍而至圓滿。距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

但她還是餓。築基期的修士，身體對能量的需求遠大於普通人，而壓縮餅乾和水，只能提供最基礎的熱量，遠遠不夠。她需要靈氣，需要玄陰之氣，需要那些能滋養她本源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在這座死城裡，只有從那些“陰煞鬼油”中才能得到。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陽己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黑暗吞噬。雲層很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濃稠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黑暗。

李力嗔從窗邊轉過身，看著她。“休息好了嗎？”他的聲音很輕。

蘇媚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餅乾碎屑。她的動作很輕，但在這座死寂的樓裡，那細碎的沙沙聲還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是什麼東西在角落裡爬動。

兩人走出辦公室，下了樓梯，穿過一樓大廳，推開那扇半朽的木門。門外，夜色己經徹底降臨。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一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李力嗔的神識鋪散開來，籠罩著方圓幾百米的區域，為兩人指引著方向。蘇媚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隻手攥著衣角。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神識在昨天吸收玄陰之氣後也變得敏銳了許多，能感知到周圍的輪廓——建築的牆壁，地面的坑窪，風的走向。

他們沿著白天走過的路，穿過那些沉默的居民樓，穿過那排白楊樹，穿過文化宮前的廣場。黑暗中，那些建築的輪廓若隱若現，像是一個個蹲伏的巨獸，在等待著什麼。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低聲哭泣。

遊樂場到了。摩天輪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只有偶爾風吹過時，那些還掛著的座艙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讓人知道它還在那裡。蘇媚站在摩天輪下，仰頭看著那片黑暗。她看不到摩天輪，但她能感覺到它——那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輪圈，就在她頭頂，沉默地俯視著她。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個小孩。

那是一個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摩天輪前，仰著頭，望著那片黑暗。他的姿勢和蘇媚一模一樣——仰頭，凝視，一動不動。他的身體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模糊，像是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霧。

蘇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微微的刺痛讓她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她看了李力嗔一眼，李力嗔也在看那個孩子。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但臉上沒有驚訝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那裡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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