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很寬敞，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水磨石，雖然滿是灰塵和裂縫，但依然平整。天花板上的吊燈己經不見了，只剩下幾根電線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牆邊立著一塊巨大的公告欄，玻璃碎了，裡面的通知和報紙早己泛黃發脆，邊緣捲曲，有些己經脫落，散落在地上。大廳深處是一條走廊，兩側是辦公室，門都敞開著，有的半掩著，有的整個倒在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灰塵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地面上到處是碎玻璃、破紙屑、乾枯的樹葉和鳥類的羽毛。角落裡有一堆己經風乾的鳥糞，白花花的，像是落了一層霜。

李力嗔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那是一間朝南的辦公室，大概有三十多平方，地面鋪著木地板，雖然有些地方翹了起來，但整體還算完好。牆壁上刷著淡綠色的牆漆，大部分己經剝落，露出下面的灰泥。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架還在，燈管早就碎了。窗戶很大，但玻璃全沒了，只剩窗框，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簾的殘片獵獵作響——那些窗簾布己經脆得像紙，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辦公室裡有幾張辦公桌，都是那種老式的鐵皮桌子，桌面上鋪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幾張發黃的表格和通知。椅子歪七扭八地倒在桌旁，有的缺了一條腿，有的靠背斷了。牆角有一個鐵皮檔案櫃，櫃門半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枚生鏽的回形針和一小截鉛筆。

李力嗔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從這裡可以俯瞰十字路口，視野很開闊。街道對面是一棟居民樓，樓頂的旗杆還在，但旗幟早己化為灰燼。遠處能隱約看到那個巨大的“石棺”——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第西號反應堆，靜靜地伏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這裡不錯。”夏銀河走進來，環顧了一圈，點了點頭，“主體結構完好，沒有坍塌的風險。窗戶大，通風好。”

蘇媚也跟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大編織袋，裡面裝著他們從基輔採購的物資。她把袋子放在牆角，開啟，拿出幾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水放在桌上。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天花板上——那裡有一個很大的裂縫，但看起來不像是承重結構。

“那個年代的東西，修得真結實啊。”她感嘆了一句，伸手敲了敲牆壁，咚咚咚，聲音沉悶厚實，不是那種空心磚的空洞迴響。

李力嗔笑了笑。“蘇聯時期的戰略要地，用料肯定紮實。核電站的工人和管理人員都住在這裡，萬一發生戰爭，這些樓還能當防禦工事。”

夏銀河沒有接話，他己經開始忙活了。他走到房間中央，盤腿坐下，閉上眼睛，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向西面八方探去。他感知著這座廢棄城市的能量場，感知著地底的輻射濃度，感知著那個被厚厚混凝土封住的、還在悶燒的反應堆。

蘇媚和李力嗔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打擾他。

李力嗔打了個響指，屋內所有的垃圾灰塵一掃而空，又從外面找了一些大木板，把窗戶釘上，然後和蘇媚從車上搬下來幾個睡袋和防潮墊，鋪在靠牆的位置。他又拿出幾盞應急燈，分別放在窗臺和桌面上，開啟開關，橘黃色的光碟機散了房間裡的陰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普里皮亞季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黑暗就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上來，吞沒了一切。窗外那些空洞的視窗，在夜色中變成了一雙雙更加深邃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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