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飛機降落在基輔國際機場。舷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蓋在這座東歐古城上空。飛機滑行的時候，蘇媚透過窗戶看了一眼遠處的城市天際線——東正教的鍍金穹頂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幾座蘇聯時期留下的粗獷建築與現代化的玻璃幕牆交錯林立，像是一本翻開的史書，每一頁都寫著不同的年代。

艙門開啟，潮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淡淡的燃油味。舷梯己經架好，一輛黑色的加長普爾曼防彈車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車身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車旁站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壯漢，身材魁梧，戴著墨鏡，耳朵上彆著耳麥，一看就是專業的安保人員。他們見到蘇媚走出艙門，微微欠身，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拉開後車門，恭敬地等在一旁。

三人上車。車內寬敞得像一個小型會議室，座椅是柔軟的米色真皮，腳下鋪著深色的地毯，空調的溫度恰到好處。司機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停機坪，穿過機場的專用通道，匯入基輔的街道。

基輔的街頭比李力嗔想象的要安靜。古老的建築與現代的玻璃幕牆交錯林立，東正教教堂的金色穹頂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街道兩旁種著成排的栗子樹，葉子己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飄落下來，在風中打著旋。行人不多，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東歐人特有的那種內斂和剋制。幾個賣花的老人坐在街邊，面前擺著大把大把的向日葵——烏克蘭的國花，金黃的花瓣在陰沉的天氣裡格外扎眼。

車子穿過市中心，在一棟充滿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築前停了下來。這就是基輔歌劇院酒店，坐落在弗拉基米爾大街上，正對面是基輔歌劇院的側門，步行到金門遺址不過十分鐘。酒店的外觀是典雅的米白色，立面裝飾著科林斯柱和浮雕，既有沙俄時代的貴氣，又帶著蘇聯時期的厚重感。門童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戴著禮帽，拉開沉重的銅門，一股暖意裹挾著淡淡的香氛從裡面湧出來。

大堂不算大，但挑高極高，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灑下一片溫暖的光芒。地面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拼花，光可鑑人。前臺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第聶伯河的夜景，深藍色的河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休息區的沙發是深紅色的絲絨質地，厚重的窗簾也是同色系，配著深色的木質護牆板，整個氛圍既古典又低調，像是沙皇時代的貴族客廳，又像是一部老電影的佈景。

蘇媚走到前臺，用流利的英語和工作人員交談了幾句。她拿出護照，又遞過兩張黑色的信用卡，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一陣，然後遞給她兩張房卡。

“行政套房，都在同一層。”蘇媚走回來，把一張房卡遞給夏銀河，另一張自己拿著，“夏先生一間，我和力嗔一間。”

夏銀河接過房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房號，沒有說什麼。

蘇媚轉頭看向大堂角落裡的休息區——那裡，兩個當地的中年白人正坐在深紅色的絲絨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杯，看到蘇媚的目光，連忙放下杯子，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兩個人都是西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深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一個稍高些，頭髮是深棕色的，臉上帶著東歐人特有的稜角分明的輪廓，眼神沉穩而銳利。另一個矮一些，髮際線己經退到了頭頂，露出光亮的額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學者。他們走到蘇媚面前，微微欠身，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候，語氣親切而恭敬，像是見到了一位久違的老朋友。

蘇媚和他們握了握手，簡短地說了幾句話，然後指了指大堂的沙發。“你們先坐一下，等我一會兒。”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兩人點點頭，回到沙發上坐下，端起咖啡杯，繼續等待。他們的姿態很放鬆，但李力嗔看得出來，那是一種訓練有素的放鬆——隨時可以站起來，隨時可以行動，隨時可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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