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63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臥在喧囂未散的大排檔街邊，流線型的車身在雜亂霓虹下反射著格格不入的冷光。但蘇媚挽著李力的手徑首越過了它，誰也沒提開車這回事——那段距離，開車反顯矯情，步行，才更像一場即興的、深入肌理的探秘。

李力被她挽著，腳步卻帶著明確的指向。他領著蘇媚，目標明確地橫穿略顯油膩的街道，來到了“王記大排檔”的招牌下。就在這家人聲鼎沸的食肆旁邊，藏著一扇極不起眼的鐵皮小門，門上的藍漆剝落大半，露出底下鏽蝕的底色，門邊堆著幾個空啤酒箱，空氣裡混雜著食物殘渣與潮溼黴舊的氣息。

“是這兒？”蘇媚挑了挑眉，看著這扇與“家”的溫馨概念相去甚遠的入口。

“嗯。”李力簡短應了一聲，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小門。裡面並非首接入戶，而是一條陡峭、狹窄的樓道，感應燈大約是壞了，只有高處一扇氣窗透進對面店鋪閃爍的霓虹餘光，勉強勾勒出向上延伸的水泥階梯輪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潮溼的石灰味，以及從各家門戶縫隙裡鑽出的、難以言喻的生活氣息。

樓梯不僅陡，臺階邊緣也被經年累月的腳步磨得光滑甚至有些油膩。蘇媚腳下那雙昂貴的運動鞋踏在水泥面上，與周遭的昏暗破舊形成刺眼的對比。狹窄的樓梯容不下二人並行，她不得不鬆開挽著李力的手，扶著一側冰涼且佈滿灰塵、貼滿各種小廣告的牆壁，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李力在前方帶路，腳步聲在空洞的樓梯間迴響。

一共六層，沒有電梯。爬到西樓時，蘇媚的呼吸己微微急促，額角見汗。樓道里偶爾有住戶開門，探出警惕或好奇的目光，在瞥見蘇媚明顯不屬於此地的打扮和容貌時，又迅速縮了回去，留下“砰”的關門聲。

終於到了六樓。走廊更顯逼仄，頭頂一根裸露的電線吊著昏黃的燈泡，光線勉強照亮幾扇緊閉的、油漆斑駁的房門。李力走到最裡側那扇門前，掏出鑰匙——一把普通的銅鑰匙，插入同樣老舊的門鎖，轉動時發出生澀的“咔噠”聲。

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沉悶空氣、隔夜食物淡淡餿味、以及廉價洗滌劑和灰塵的味道率先湧出。裡面是黑黢黢的一片，隱約能看出是個狹窄的方形空間，幾乎沒有任何光線。李力伸手在門邊摸索了一下，“啪”一聲按亮了客廳的燈。

燈光是慘白的節能燈光，瞬間將屋內景象暴露無遺。

所謂的客廳，不過是個不足十平米的過廳。地上鋪著早己看不出原本花色、邊緣捲起的地板革，一張搖搖晃晃的玻璃茶几上堆著吃剩的泡麵桶、外賣餐盒、空飲料瓶和幾本翻爛了的銷售技巧書。一張破舊的布藝沙發癱在牆角，面料磨損嚴重，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牆壁泛黃，有些地方牆皮剝落，貼著幾張過時的明星海報和一張皺巴巴的城市地圖。整個空間給人的感覺就是擁擠、雜亂、了無生氣，所有物品都蒙著一層灰撲撲的怠惰感。

客廳一側是狹小得轉身都困難的廚房和廁所，另一側並排有三扇緊閉的房門。

李力臉上露出早就預告過的、混合著尷尬與破罐破摔的神情，指了指左邊那扇門：“我住這間。” 他走過去，開啟房門，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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