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李力依舊看著他，便詳細解釋道：“師父，您可能不太瞭解我們這些所謂‘大家族’之間不成文的規矩。競爭，乃至打壓，都是在商業、政治、資源層面，是‘對事’。大家互相使絆子、挖牆腳、搶專案，這都很正常。但有一條紅線，輕易不能碰，那就是首接針對對方核心人物進行人身毀滅。”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圈內人的清醒：“為什麼？很簡單，因為大家族的根基，說到底還是人。尤其是那些有能力、有威望、掌握核心資源與秘密的嫡系核心成員。你今天能花錢買兇幹掉對方的接班人，明天對方就能懸賞要你全家老小的命。一來二去，互相報復，沒完沒了，最後只能是兩敗俱傷，家族精英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白白便宜了下面那些虎視眈眈、等著上位的二流家族或者外面的餓狼。所以，這種‘對人’的斬首行動，風險太高，代價太大，收益卻不確定——幹掉一個老的，可能上來個更厲害的年輕的——屬於損人不利己的蠢事，但凡有點理智的家族決策者，都不會輕易動用，除非是真的到了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地步。而蘇張兩家，遠沒到那個程度。”

李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邏輯倒是說得通。在資源有限、規則尚存的環境下，維持某種“恐怖平衡”和基本底線，對頂層玩家都有利。

“那你說事前知道，又是怎麼回事？” 李力追問。

張牧之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因為這種事情，十之八九，不是什麼外敵入侵，而是家族內部的權力洗牌！是有人等不及了，或者感覺到了威脅，要趁著某些時機，把礙事的人提前‘清理’掉，自己上位！”

他看向李力，眼神意味深長：“師父，您想，蘇景瀾正值壯年，蘇文遠這個接班人也培養得不錯，地位穩固。外人想動他們，難如登天，光是他們身邊的安保和行蹤保密就夠頭疼的。但如果是內部人……那就不一樣了。知道行程，瞭解習慣，甚至可能掌握安保漏洞，下起手來，自然精準又隱蔽。”

李力心中一動，這和自己之前的分析，以及蘇媚的懷疑不謀而合。“繼續說。”

“就在蘇文遠出事前幾天，” 張牧之回憶道，“我們張家，確切地說，是我那掌管家族對外事務和部分‘特殊渠道’的三哥那邊，確實接到了來自蘇家某個核心圈內人的……私下接觸和求助意向。對方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希望能借用我們張家的一些‘外部資源’和‘資訊渠道’，幫忙處理一些‘棘手’的內部問題，並且承諾事成之後，在未來的合作中給予張家極大的傾斜和便利。”

“哦？蘇家內部的人，來找你們張家借刀殺人？” 李力眼神微冷，“是誰？”

張牧之卻無奈地攤了攤手，苦笑道：“師父，這我就真不知道了。這種層級的秘密接觸和交易，怎麼可能讓我知道具體是誰？我張牧之，在張家是什麼地位，您剛才也聽蘇媚說了。一個被拿來聯姻、鞏固關係的‘棋子’，好聽點是西爺，難聽點就是個高階點的紈絝子弟，家族真正的核心機密和這類涉及生死存亡的骯髒交易，是絕不會讓我這種‘棄子’參與或者知曉太多的。知道有這麼回事，己經是因為我偶爾聽到三哥和心腹提過一嘴，抱怨對方胃口太大，風險太高，張家不想蹚這渾水，給婉拒了。具體是哪一房，哪個人，三哥守口如瓶，我也不敢多問。”

他語氣坦然，不像作偽。以他在張家的尷尬地位，確實不太可能接觸到最核心的陰謀資訊。

李力沉吟不語。張牧之提供的這個資訊極為關鍵！它證實了蘇家內部確實存在一股或多股勢力，正在積極活動，甚至不惜引外援來清除異己。張家雖然拒絕了首接參與——至少明面上是拒絕了，但這個訊息本身，己經指明瞭調查的方向：蘇家內部，誰最有可能、最有動機、也最有能力去聯絡張家，尋求這種“幫助”？誰在蘇文遠死後，以及後續的“意外”中，獲益最大，或者表現得最為“積極”？

結合之前在蘇家會議上觀察到的蛛絲馬跡，以及蘇景鴻、蘇景嶽等人的表現，嫌疑人的範圍似乎在進一步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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