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大乾第一傻婿/第100章 你是我的夫君(1)
大乾第一傻婿_第100章 你是我的夫君(1)

蘇幼薇沉默了許久。

桌上的油燈爆了第三次燈花,火苗在穿堂風裡輕輕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忽長忽短。夜風從棗樹的枝杈間穿過,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人在窗外輕聲絮語。陳長安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盤龍佩上——玉佩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龍紋盤曲如生,背面那個“陳”字清晰如刀刻。他己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離開蘇府之後的事:先去破廟找老耿頭拿回藏在暗格裡的銀票和名單,再聯絡周鐵在城南肉鋪暫住,長安街的情報網不能斷,二皇子的下一步棋要先摸清楚。至於蘇幼薇——她會恨他吧。騙了她這麼久,讓她在滿城嘲笑中嫁給一個傻子,讓她在賬房、朝堂、破廟、後花園一次又一次地替他擋在前面,最後發現這一切都是謊言。她應該恨他。

然後他聽到了椅子挪動的聲音。蘇幼薇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她的裙襬上還沾著後花園的泥漬和血痕,袖口被她挽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腕上那幾道被麻繩勒出的淤青在燈下格外刺眼。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紅紅的,但清澈見底,沒有任何他預想中的恐懼、憤怒或嫌惡。她彎下腰,伸出手,做了一件他完全沒想到的事。

她用手指,輕輕擦掉了他臉頰上沾著的一點血跡。

動作很輕,從顴骨擦到耳根,像那夜在月下替他擦口水一樣輕。她的手指很涼,骨節分明,在他皮膚上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陳長安僵在原地。他今夜殺了人——不是用傻笑糊弄過去的朝堂之爭,不是用賬本戳穿的商業陰謀,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拳頭,打碎了一個人的雙臂和胸骨。他的手上還沾著那個人的血。而她在幫他擦臉,用那雙替他擦過無數次口水的手,擦掉他臉上別人的血。

“不管你以前是誰,”她的手指停在他臉頰上,指腹貼著他的皮膚,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又像是在替他把那副戴了太久的傻面具摘下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胸腔裡,“現在你是陳長安,是我的夫君。你在蘇家的婚書上按過手印,這輩子就是蘇家的人。”

陳長安抬起頭,與她對視。她的眼眶微紅,但沒有淚——她的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恐懼,不是施捨。是一種他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堅定。像北境雪後的松柏,壓了再厚的雪也不會彎。他見過這種眼神——在破廟裡她蹲下來把金蓮溫脈糕放進他手裡的時候,在賬房裡她扶著門框說“既然是我夫君,我理應在場”的時候,在金鑾殿外她從轎子裡扶出他來、把壓扁的糖塞進他手裡的時候。每一次,她用這種眼神看他,都是在告訴他同一件事。她不在乎他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背上那些傷疤是誰留下的。她只認他是她的夫君。從她在破廟裡把他撿回來的那天起,從他在婚房裡給她兌溫水的那天起,從他在賬房裡替她翻案的那天起——她就認了。

“我不問你以前的事,”她收回手指,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語氣裡有了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力量,不是命令,不是懇求,而是一種不容他拒絕的篤定,“也不問你接下來要做什麼。你的仇人,你的計劃,你那些藏在偏院牆洞裡的東西——你不說,我就不問。但我有一個要求。”

她伸出手,將他的兩隻手都攏在掌心裡。他的手比她的大得多,粗糙得多,手背上有今晚打鬥留下的淤青和擦傷,指節上破了皮的地方還滲著血絲。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但握住他的時候力道很穩,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卻從來沒倒過的竹子。

“別再一個人扛了。不管你面對的是誰——二皇子也好,天也好——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陳長安沒有回答。夜風在窗外停了,棗樹的枝葉不再沙沙作響,連更夫的梆子聲都在這一刻靜止了。他低頭看著被她攏在掌心的那雙手——這雙手今夜殺過人,打斷過骨頭,浸過血,在假山石上留下過裂痕。此刻卻在她涼涼的掌心裡微微發顫。不是冷,不是痛,是她的話,像一把鑰匙,捅進了他心裡那扇鎖了十五年的門。自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他習慣了獨自決策、獨自承擔、獨自把每一件事都算到最壞的可能然後獨自兜底。在蘇家裝傻時是這樣,在破廟裡聯絡舊部時是這樣,在後花園設計誘殺血手時也是這樣。他從來不讓任何人分擔他的計劃,包括蘇幼薇,因為他覺得這是保護她的唯一方式。可她今夜在後花園跪在石板上擦血,在兵馬司敲門時站在他前面,在偏房裡握著他的手——她的意思是:她不需要他保護,她要跟他站在一起。從他躲到她身後的影子,變成了他自己的影子。

他反握住她的手。動作很輕,像是怕握碎什麼易碎的東西。他粗糙的指腹摩挲過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無名指的指根輕輕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繭痕,是常年戴婚戒磨出來的。那枚戒指是他入贅那天她親手戴在他手指上的,他當時歪著頭傻笑,口水淌了一地。現在那道繭痕還在他的指根,而她的手也有一道,同樣深淺,同樣位置。

“好。”他說。就一個字,沒有多餘的話。但那一個字落在偏房的寂靜裡,比任何誓言都重。他不是一個輕易說“好”的人——他在金鑾殿上面對滿朝文武可以巧舌如簧,在賬房裡面對假賬可以滔滔不絕,但在她面前,在真正重要的時候,他只說一個字。因為他知道這一個字的分量。從此之後,他的復仇不再是一個人的事。他的仇恨、他的計劃、他藏在牆洞裡的名單——都有一個人和他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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