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走下樓梯，市場裡的喧囂撲面而來。陽光炙烤著水泥地面，蒸騰起熱浪，混合著柴油尾氣的味道。他穿過車流，走向自己的門面。捲簾門半開著，裡面傳來林海擺弄收音機的聲音，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模糊的戲曲唱腔。陳峰在門口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辦公樓。三樓的窗戶反射著刺眼的光，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場會議只是開始。趙西海此刻一定在某個地方，陰沉著臉，盤算著下一步。而他，不能再一個人站在桌子的另一端了。他需要找到那些同樣在桌子底下，攥緊了拳頭，卻不敢出聲的人。

門面裡光線昏暗。

林海坐在那張掉漆的木桌旁，手裡拿著螺絲刀，正試圖修好那臺老舊的收音機。桌上攤著幾塊黑色塑膠外殼，還有幾節五號電池。收音機喇叭裡斷斷續續傳出閩南語歌仔戲的唱段，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回來了？”林海頭也沒抬，用螺絲刀擰緊最後一顆螺絲，“會開得怎麼樣？”

陳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音。他從桌上的塑膠水壺裡倒了一杯涼白開，水壺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摸上去冰涼。水喝進喉嚨，帶著鐵鏽水管特有的金屬味。

“趙西海想搞聯盟，統一定價統一排程。”陳峰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聲響，“我提了幾個問題，暫時擱置了。”

林海抬起頭，手裡的動作停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得像刀鋒：“擱置？不是取消？”

“成立籌備小組，先討論章程。”陳峰說，“周明海主持，各家派代表。”

林海沉默了幾秒，把螺絲刀放在桌上，金屬和木頭碰撞發出沉悶的“咚”聲。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市場裡一輛九米六的廂式貨車正在倒車，司機探出半個身子，嘴裡叼著煙，煙霧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倒車雷達發出急促的“滴滴”聲，混雜著遠處裝卸工的吆喝。

“趙西海不會罷休。”林海轉過身，靠在門框上，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面上，“籌備小組裡，他的人肯定佔多數。”

陳峰點點頭。他伸手從公文包側袋裡摸出那包紅雙喜，抽出一支點燃。打火機火焰竄起，橙黃色的光在昏暗的門面裡一閃而過。菸草燃燒的焦香味瀰漫開來，混合著空氣中本就存在的機油和灰塵的氣味。

“所以不能等。”陳峰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光線裡緩緩上升，扭曲成不規則的形狀，“得主動找盟友。”

“找誰？”林海走回來，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的抹布，開始擦拭收音機外殼上的灰塵，動作很慢，很仔細，“會上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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